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李达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地沉稳，但赵瑞龙听出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赵瑞龙说：“李哥，审计厅对汉东油气集团动手了，这件事你知道吗？刘新建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审计厅去了二十多个人，直接封了财务室，把他们这几年的账本全搬出来了。这不是走过场，这是要搞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李达康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你听谁说的？刘新建？消息可靠吗？审计厅那边怎么说的？”
赵瑞龙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焦躁：“还能听谁说的？刘新建亲自给我打的电话！他说审计厅去了好几个人，连电脑硬盘都拆了，账本全部封存。李哥，你不是说省里那边你都盯着吗？这么大的动作你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李达康安抚了他一句：“你先别急，我打电话问问。审计厅那边有我的老部下，我打个电话探探口风。你那边先稳住，不要让刘新建乱说话，也不要让他做什么出格的事。等我消息。”
说完不等赵瑞龙回应，挂断了电话。
李达康这边放下电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翻到审计厅王副厅长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王副厅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公式化的客气。
李达康没有寒暄，直接开口：“老王，审计厅今天去汉东油气集团查账了？怎么回事？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王副厅长的语气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接到这个电话，连措辞都提前准备好了：“李书记，您说的是汉东油气集团那个审计吧？例行审计，常规工作安排，没什么大不了的。您也知道，这几年汉东油气集团年年报亏损，年年向省里要补贴。一个垄断性的油气企业，没有竞争对手，市场稳定，产品不愁销路，怎么会年年亏损？上面让查一查，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李达康追问了一句：“上面？哪个上面？谁签的字？楚沐还是方明远？”
王副厅长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描淡写：“就是常规工作安排，李书记您别多想。我们审计厅每年都有审计计划，汉东油气集团今年排在第二季度，之前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安排上，现在拖到第四季度了，再不做就跨年了。您放心，就是走个过场，查一查账目，写个报告，该上报上报，该归档归档，不会影响到企业的正常经营。”
李达康沉默了片刻，还想再问点什么，王副厅长又说了一句“李书记，领导叫我，我先过去了”，便挂了电话。
李达康握着话筒听着那头传来的忙音，慢慢放下了电话。
例行审计？走个过场？他不太相信，但王副厅长的话滴水不漏，他挑不出毛病，也找不到继续追问的理由。
王副厅长那边，放下电话之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转过身，对着一直坐在旁边沙发上的楚沐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楚省长，按您的吩咐，已经搪塞过去了。”
楚沐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听到王副厅长的话，他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王副厅长识趣地退到了办公室的一角，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曾经是赵家这条线上的人不假，但他也看出来了，赵家的船迟早要沉。
他庆幸的是自已跟赵家牵扯不深，没有参与过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没有经手过那些不能见人的账目，没有签过那些不该签的字。他能做的就是在赵家的船还没彻底沉下去之前，赶紧找到一条新的船跳上去。方明远刚到汉东的时候，他就开始疯狂地向方系的人示好，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人家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他。不管怎么样，能平安落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