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兴安岭的积雪开始消融。屋檐下的冰溜子一天比一天长,中午时分能听见“滴答滴答”的滴水声,向阳坡的雪面上出现了蜂窝状的小孔。一切迹象都表明,春天快来了。
然而,春融带来的不全是喜悦。
二月二十五日,合作社接到第一个警报——北山屯的蓄水池水位暴涨,眼看就要漫堤。
“不对劲啊。”马大江在电话里说,“往年这时候雪才刚开始化,水没这么大。今年这才化几天,水就涨成这样了,肯定是上游出问题了。”
陈阳带着水利技术员老吴赶到北山屯。蓄水池建在屯子北边的山坳里,是七十年代修的,用来蓄水灌溉。现在水位离堤顶不到半米,堤坝有好几处渗水。
“老吴,怎么看?”陈阳问。
老吴五十多岁,搞了三十年水利,是县水利局退休的技术员,被陈阳请来当顾问。他围着蓄水池转了一圈,面色凝重。
“会长,问题不小。”老吴指着堤坝上的渗水点,“这坝是土坝,年久失修,本来就多处老化。今年雪大,积雪比往年厚一倍,融雪水量自然大。再加上去年秋天那场雨,坝体含水量高,冻胀后出现了裂缝。现在一化冻,水一冲,裂缝扩大,渗水就严重了。”
“能修吗?”
“能,但得抢时间。”老吴说,“再有三五天,如果水位继续涨,这坝可能撑不住。一旦垮坝,下游的北山屯、东山屯,三百多户人家,一千多口人,全得淹。”
陈阳倒吸一口凉气。他当即决定:立即抢险,加固堤坝。
抢险队很快组织起来,二百多号人,带着铁锹、编织袋、木桩赶到蓄水池。老吴指挥,先在下游打木桩,防止坝体滑坡;然后用编织袋装土,在坝顶加高;最后用塑料布覆盖坝面,减少渗水。
“快!快!快!”陈阳一边喊,一边扛着土袋往坝上跑。
天气很冷,但人们干得热火朝天。有人滑倒了,爬起来继续干;有人手磨破了,用布条缠一下继续干。没有人叫苦,没有人退缩。
干到第三天,堤坝加高了一米,渗水点堵住了,水位开始下降。老吴检查后说:“暂时安全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今年能扛过去,明年呢?后年呢?这坝必须彻底重修。”
“开春后就修。”陈阳说,“钱从发展基金里出。”
蓄水池危机刚解除,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
三月一日,乌力罕急匆匆跑来报告:“会长,不好了!黑龙江跑冰排了!”
跑冰排,是黑龙江春天特有的景象。江面解冻时,冰块顺流而下,互相撞击,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场面壮观。但今年情况特殊——雪大,江面冰层比往年厚得多,一旦跑冰排,容易形成冰坝,堵塞河道,造成凌汛。
陈阳赶到江边时,江面上的冰已经开始松动。巨大的冰块互相挤压、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有些冰块被挤上岸,把岸边的树木连根拔起。
“今年的冰排比往年早了一个星期,而且来势更猛。”乌力罕说,“如果在上游那个弯道形成冰坝,水就会漫出来,淹了沿江的屯子。”
陈阳沿着江岸走了几里,观察地形。江道确实有个大弯,弯道处河道狭窄,是最容易形成冰坝的地方。
“得想办法炸开冰坝。”陈阳说,“不能让它堵住。”
“炸药呢?”周卫国问。
“合作社有,开山剩下的。”
陈阳立即组织爆破队,周卫国带队,乌力罕带路,带着炸药、雷管,乘着马爬犁沿江而上。
到达弯道时,冰坝已经初步形成。巨大的冰块在弯道处堆积,像一堵白色的墙,挡住了上游的冰和水。上游的水位正在快速上涨。
“必须马上炸!”周卫国判断,“再晚就来不及了。”
队员们冒着危险,爬上冰坝,在关键位置钻孔,埋炸药。冰面很滑,一不小心就可能掉进冰窟窿。有人的脚已经踩进了水里,被队友拉上来。
“炸药埋好了!撤!”
所有人撤到安全距离,周卫国按下起爆器。“轰隆”一声巨响,冰坝被炸开一个缺口。堆积的冰块松动,被水流冲走,河道恢复通畅。
“成功了!”众人欢呼。
但欢呼声还没落,乌力罕就喊:“不好!下游又堵了!”
果然,炸开的冰块顺流而下,在另一个更窄的地方又形成了冰坝。而且这次更危险——冰坝就在合作社下游不远处,如果漫堤,合作社首当其冲。
“继续炸!”陈阳咬牙。
爆破队再次出发。这一次更危险,冰坝更大,水流更急。队员们连续作业,炸了三次,才把冰坝彻底炸开。
当最后一块冰坝被炸开,江水奔腾而下时,所有人都累瘫了。陈阳坐在江岸上,看着滔滔江水,大口喘着粗气。
“会长,上游的水位开始下降了。”周卫国通过对讲机报告。
“好。”陈阳闭上眼睛,这才感到浑身酸痛。
然而,危机还没有结束。
三月三日,气温突然升高到零上五度,积雪加速融化。各条河流同时涨水,多处出现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