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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雪岭争锋(1 / 2)

元旦刚过,兴安岭迎来了几十年不遇的严寒。气象站报告:连续一周,夜间气温低至零下四十五度,白天气温也在零下三十度以下。老人们说,这是“铁冻”,能把铁都冻裂。

严寒带来的第一个问题是取暖。合作社虽然储备了足够的煤炭,但这么冷的天,炉子要不停地烧,煤炭消耗比预想的快得多。

“照这个速度,咱们的煤撑不到开春。”杨文远拿着报表来找陈阳,“按现在每天消耗三十吨算,库存只够四十天。可离化冻还有两个多月。”

陈阳看着窗外被冻得发白的山林:“不能光靠煤,得想别的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

“木头。”陈阳说,“兴安岭最不缺的就是木头。但砍树不行,咱们找枯树、倒木、枝桠材。”

他立即组织人手,成立“燃料采集队”。队长由护林队副队长张勇担任,队员从各屯子抽调青壮年。

“记住三条规矩。”陈阳在出发前交代,“第一,只捡枯死的树,不砍活的;第二,只捡倒木、风折木,不倒的不动;第三,捡完要补种树苗。”

采集队进山了。山里积雪深及大腿,行走艰难。但人们干劲十足——每捡回一车柴,合作社给记工分,还能分一部分自家用。

第一天,捡回来五十多立方米的柴禾。合作社的锅炉房连夜改造,加装了烧柴的炉膛,第二天就开始用柴禾供暖。

“柴禾火力旺,比煤还好烧。”锅炉工老李说,“就是烟大点。”

“烟大不怕,能取暖就行。”陈阳很满意。

燃料问题缓解了,但更严重的问题接踵而至——牲畜过冬。

合作社的养殖场有五百多头梅花鹿、两千多只羊、还有牛、马、猪等。这么冷的天,牲畜棚必须保温,否则会冻死。

“鹿棚的温度不能低于零下十度,羊棚不能低于零下十五度。”养殖场场长老金急得嘴上都起泡了,“可现在室外零下四十多度,棚里也就零下二十度,鹿已经开始掉膘了。”

陈阳去养殖场查看。鹿棚里,梅花鹿挤在一起取暖,呼出的白气在棚顶结成冰霜。饲料槽里的草料冻得硬邦邦的,鹿不爱吃。

“得升温。”陈阳说,“用塑料布把棚子包起来,做成暖棚。炉子生起来,24小时不停。”

“那得多少塑料布?多少煤?”老金算账,“一个棚子五百平米,十个棚子就是五千平米。塑料布一平米五毛,就要两千五百块。煤更贵……”

“该花的钱得花。”陈阳拍板,“塑料布我去买,煤先用着,不够再想办法。”

塑料布买来了,人们顶着严寒给棚子“穿衣服”。塑料布一层不够,就铺两层,中间留空气层,保温效果好。棚子里生起炉子,温度慢慢升到零下十度左右。

鹿开始吃食了,老金松了口气。但羊棚又出问题了——羊羔冻死了十几只。

“羊羔太小,扛不住冻。”兽医检查后说,“得单独建羔羊暖房。”

时间紧迫,陈阳让人把合作社的仓库腾出一间,改造成临时羔羊暖房。里面生起炉子,铺上干草,温度保持在零度以上。

“这回应该行了。”老金看着在暖房里活蹦乱跳的小羊羔,总算露出笑容。

牲畜问题解决了,人的问题又来了。这么冷的天,很多老人孩子的棉衣不够厚,冻伤了。

韩新月组织妇女们,连夜赶制棉衣棉裤。合作社的布料不够,她就发动大家捐旧衣服,拆了重做。

“这件给我爹穿,他有关节炎,怕冷。”

“这件给赵奶奶,她家困难,买不起新棉袄。”

邻里互助,温情在严寒中传递。

但最严峻的考验还在后面。一月十日,气象站发出暴风雪预警:未来三天,兴安岭将迎来特大暴风雪,风力八级以上,降温十度以上。

“这是要命的天啊。”老人们摇头,“我活了七十岁,没见过这么凶的天气。”

陈阳召开紧急会议,启动最高级别应急响应。所有人员取消休假,全部到岗;应急物资发放到各屯子;老弱病残集中安置;巡逻队24小时值班。

“这次不一样。”陈阳面色凝重,“不光是冷,还有风。风一吹,体感温度能到零下六十度。人在外面,十分钟就可能冻伤,半小时可能冻死。所以,没有特殊情况,一律不许外出。”

命令下达了,但执行起来有难度。有些老人固执,非要回自己家;有些年轻人不当回事,觉得没那么严重。

就在暴风雪来临的前一天,出了件事——孤山屯的刘寡妇不见了。

刘寡妇五十多岁,一个人住在屯子最边上。邻居发现她一天没出门,敲门没人应,赶紧报告。

“可能是冻在家里了!”屯长老王急报合作社。

陈阳立即带人赶去。到刘寡妇家时,门从里面闩着,敲也没反应。

“破门!”陈阳下令。

门被撞开,屋里冷得像冰窖。刘寡妇躺在炕上,盖着薄被,已经昏迷。炕是凉的,炉子早就灭了。

“快!抬上车!送医院!”

车子在积雪的路上艰难行驶。暴风雪的前锋已经到了,雪花横着飞,能见度不到十米。

“会长,这样开太危险了!”司机紧张地说。

“危险也得开!”陈阳抱着刘寡妇,“慢点开,注意安全。”

车子像蜗牛一样爬行。二十里路,开了一个半小时。到医院时,刘寡妇已经奄奄一息。

医生抢救了两个小时,总算把人救回来了,但双腿严重冻伤,可能要截肢。

“要是再晚来半小时,命就没了。”主治医生说。

陈阳心情沉重。他知道,这不是个案。兴安岭这么大,这么多屯子,这么多独居老人,万一……

回到合作社,他立即调整部署:“所有独居老人,强制集中安置。不愿意的,派人24小时看护。这是死命令,必须执行!”

暴风雪如期而至。狂风卷着雪片,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能见度几乎为零,电线被刮断,通讯中断,兴安岭成了孤岛。

合作社的应急指挥部里,灯火通明。陈阳、周卫国、杨文远、韩新月等人彻夜不眠,守着电台,接收各屯子的报告。

“东山屯报告,房屋安全,老人已集中安置。”

“北山屯报告,牲畜棚加固完成,暂无损失。”

“孤山屯报告,有一处危房倒塌,无人伤亡……”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陈阳稍稍放心。但午夜时分,坏消息来了——西山屯失联了。

“最后一次联系是晚上八点,之后电台就没了声音。”报务员焦急地说。

西山屯是最偏远的屯子,离合作社五十多里,平时通讯就不好。这么恶劣的天气,很可能出事了。

“我去看看。”周卫国站起来。

“不行,太危险了。”陈阳摇头,“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可是会长,万一……”

“等天亮。”陈阳咬牙,“天一亮,风雪可能会小点。”

那一夜格外漫长。窗外狂风呼啸,像野兽在嘶吼。陈阳坐在电台前,一遍遍呼叫西山屯,但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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