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金字还悬着,白居易三个字闪得刺眼。
万界各处瞬间就炸了锅。
“白居易?就那个写诗要念给老太太听的?”
“对对对,就是他!据说他每写完一首诗都要先读给街坊邻居的老大娘听,老大娘听不懂就改,改到听懂为止。”
“这也太接地气了吧?这种人怎么装逼?”
一个商贩嗑着瓜子,满脸不信:“白居易的诗我都背过几首,离离原上草嘛,小孩子都会背。这种水平也能上榜?”
旁边有个读书人推了推眼镜,纠正道:“你只看到了离离原上草,你没看到《长恨歌》?没看到《琵琶行》?”
“长恨歌我知道啊,就是写杨贵妃的嘛。”
“你就知道个杨贵妃。”
“不然呢?”
两人正争着,人群里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才子忽然冷笑了一声。
这才子看着就是世家子弟的做派,手里摇着把折扇,眼角都是往下撇的。
“白居易?”他扇子一合,语气里满是不屑,“写大白话的也配叫诗人?”
周围的人闻声转头看他。
才子更来劲了,扬着下巴:“诗贵含蓄,贵在意境。白居易那些东西,直白粗陋,连村头的大爷都能编两句。这种诗——也配称之为诗?”
他说完,故意扫了一眼周围的人,那意思很明显:你们不懂,我懂。
有人小声嘀咕:“这哥们儿谁啊,口气怪大的。”
“不认识,看着像哪个书院的。”
“管他呢,看天幕啊。”
才子正准备再发表点高论,天幕忽然亮了。
一行字缓缓浮现。
不是秦天的旁白。
是诗。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那种。
“汉皇重色思倾国——”
“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家有女初长成——”
“养在深闺人未识——”
字是金色的。
每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空气里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那种韵味不是文人墨客才能感受到的高雅。
是所有人,不管你读没读过书,不管你识不识字,都能感觉到的——震撼。
一句接一句。
天幕上的《长恨歌》全文展开。
八百多字,一百二十行。
字字珠玑。
句句入心。
到“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时候,不少人的眼眶都红了。
到“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的时候,整个万界都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冷场。
是所有人都被震住了说不出话来。
那个摇扇子的才子,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嗑瓜子的商贩慢慢转过头看他,嘿嘿笑了笑:“兄弟,你刚才说啥来着?大白话?粗陋?”
才子的脸涨得通红。
“这……这……”
“这什么这?”商贩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人家用大白话写出来的东西,惊艳了一千多年。你那些含蓄高雅的诗,能留下一句半句不?”
才子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了。
万界观众的弹幕刷得飞起。
“长恨歌啊!我的天,全文放出来了!”
“谁再说白居易的诗是大白话,我把这首《长恨歌》糊他脸上。”
“通俗不等于低俗好吧!白居易那是把诗写到所有人都能懂,这份功力比你写一堆别人看不懂的东西难多了!”
“让所有人都看得懂,这本身就是最牛的地方啊。”
“对!你写篇论文,十个人里九个看不懂,你说这叫高深。白居易写首诗,十个人里十个都能看懂还觉得好,你说这叫粗陋?你脑子有病吧?”
“笑死,那才子被打脸打得啪啪响。”
“打脸也就算了,关键是被一首诗打的,多有面子啊。”
“以后出门装逼之前,先想想对面是不是白居易这种级别的。”
秦天的声音在这时候适时响起。
“好了,诗你们都读了。”
“现在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白居易的故事。”
天幕画面一转。
长安。
大唐帝都。
繁华得不像话的街道。马车、行人、商铺、酒楼,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一个少年站在城门口。
十六岁。
穿着一身洗褪色的长衫,背着个包袱,眼睛里全是光。
这是白居易第一次来长安。
从老家一路走来,风餐露宿,鞋底都磨穿了。
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少年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长安”两个大字,深吸了一口气。
“长安……我来了。”
万界观众看到这一幕,很多人都笑了。
“哟,十六岁的白居易,还挺嫩的。”
“这就是少年意气啊,看着就让人想起自己第一次出远门的样子。”
“哈哈哈,鞋都磨穿了还挺着腰杆子,有那个劲头。”
画面继续。
少年白居易进了长安城之后,没去逛街,没去吃饭。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拜访一个人。
顾况。
唐代着名的文坛大佬。
在当时的文学圈里,顾况说你行你就行,顾况说你不行你就不行。
白居易揣着自己写的诗稿,站在顾况的府邸门口。
门房看了他一眼:“你找谁?”
“在下白居易,求见顾先生。”
门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那身褪色的衣服,眉头皱了皱:“你有帖子吗?”
“没有。但我带了诗。”
门房嗤笑了一下:“每天来找顾先生的人多了去了,都说自己带了诗。你排队去吧。”
少年白居易没动。
他从包袱里掏出一卷纸,双手递过去:“烦请代为转交。就说——白居易求见。”
门房看他态度倒是诚恳,犹豫了一下,接过去了。
进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门房又出来了。
“进去吧,顾先生见你。”
万界观众看到这里,都来了精神。
“来了来了,名场面!”
“我知道这段!顾况看到白居易名字的反应绝了!”
“别剧透啊!让没听过的人感受一下!”
画面里,白居易跟着门房走进了顾况的书房。
顾况坐在案后。
五十多岁的老头,胡子花白,表情淡淡的。
他手里拿着白居易的诗稿,但还没看。
他先看了看面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
然后低头瞅了一眼诗稿上的署名。
“白居易?”
顾况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咂摸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里带着调侃,带着前辈看后辈的那种居高临下。
“居易?”
老头摇了摇头。
“小伙子,你知不知道长安的米价多少?”
白居易没说话。
顾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长安米贵,居大不易啊。”
这句话什么意思?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小子,长安这地方消费高,你叫“居易”?你想在这儿住下来?没那么容易。
潜台词更狠——你一个没名没姓的外地小孩,跑到长安来混文坛?你够格吗?
万界观众听到这句话,都乐了。
“顾况这老头有点损啊。”
“人家小伙子大老远来拜访你,你拿人名字开涮?”
“不过讲真,这种场面古代文坛太常见了。前辈拿捏后辈嘛,很正常。”
“关键是白居易怎么接的!”
画面里,少年白居易站在那儿。
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愤怒,不委屈,也不讨好。
就是很平静地站着。
顾况见他不说话,也不以为意。这种场面他见多了,多少年轻人被他一句话就吓退了。
他低头,开始看诗稿。
第一首。
《赋得古原草送别》。
顾况的眼睛随便扫了一下开头。
“离离原上草——”
他的手顿了一下。
“一岁一枯荣——”
眉头微微动了动。
“野火烧不尽——”
顾况的身体微微前倾。
“春风吹又生——”
茶杯放下了。
老人的表情变了。
那种居高临下的调侃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他把诗稿拿近了一点,又读了一遍。
然后又读了一遍。
万界观众屏住了呼吸。
“看到没有?顾况的手在抖。”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十六岁啊,十六岁能写出这种句子!”
“这两句诗我小时候背过,当时觉得没啥。现在回过头来看……妈的,这境界也太高了吧?”
画面里,顾况放下诗稿。
他看着面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
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文坛大佬,对着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站了起来。
他开口了,语气跟刚才完全不同。
“有句如此——”
他拱了拱手。
“居天下亦不难。”
万界炸了。
“啊啊啊啊啊!!!”
“顾况改口了!!!”
“刚才还说居大不易,看完诗直接改成居天下亦不难!!!”
“翻译:小伙子,你这水平,别说住长安了,住天下哪儿都行!”
“当场打脸啊!这就叫当场打脸!”
“不对,这不叫打脸。这叫——实力说话。”
“白居易什么都没说,就递了一首诗。结果前辈直接从嘲讽变成敬佩。”
“一首诗翻盘!一首诗!”
“这才叫装逼啊!不用嘴巴装,用作品装!”
“你们品品白居易全程的表现——人家一个字都没反驳。顾况嘲笑他,他不急不躁。等顾况看完诗,自然改口。”
“对!这就是那种你说完了?看看这个的操作!”
“太帅了太帅了太帅了!”
“白居易十六岁就这么稳??这心态也太恐怖了吧??”
“换我被前辈那么说,我早急了。白居易呢?站那儿跟没听见一样。什么叫气度?这就叫气度。”
天幕上,秦天的声音又响了。
“看到了吧?”
“白居易装逼跟别人不一样。”
“李白装逼靠喝酒,一喝就飘。杜甫装逼靠吃苦,越苦越猛。”
“白居易呢?”
“他装逼靠的是——让你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不跟你争,不跟你吵,不跟你辩。”
“你看不起他?行。”
“看看这首诗。”
“看完了?”
“服不服?”
“不服再看一首。”
“还不服?”
“没关系,他还有一千四百多首。”
万界观众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