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红灯都像是一万年。
他一边开车一边给秦柔打电话——不,先给母亲打。
“妈,你带念儿下楼了吗?”
“下来了,我们在小区门口。”
“好,我马上到。”
挂了母亲的电话,又拨秦柔的电话。
响了很多声,没人接。
他再拨,还是没人接。
他打了三次,终于接通了。
“柔儿!念儿出事了!鼻血流个不停,我现在带她去医院。你直接去医院,别回家了!”
电话那头,秦柔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电话就挂了。
李二狗盯着手机屏幕,那上面显示通话时间十三秒。
他认识秦柔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里带着恐惧。
那种压抑的、克制的、却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踩下油门。
小区门口,母亲抱着李念站在那里。
女儿的脸埋在她肩窝里,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她脖子上、衣服上全是血。
那些血迹在白色的连衣裙上格外刺眼,像一朵一朵盛开的、触目惊心的花。
李二狗的车还没停稳,他就已经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念儿!”
他冲过去,从母亲怀里接过女儿。
李念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脸色很白,嘴唇也是白的,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没有哭。
“爸爸。”她说,声音有点闷,因为鼻子里还塞着纸巾,“我流鼻血了,好多好多。”
李二狗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没事,爸爸带你去医院,很快就好了。”
他把女儿抱上车,给她系好安全带。
母亲坐在后座,手一直放在李念肩上,不停地轻轻拍着。
李二狗发动车子,驶向最近的医院。
车里很安静。
李念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偶尔用纸巾擦一擦鼻子。
纸巾很快就被血浸透了,母亲从包里拿出一包新的,抽出一张,叠好,递给她。
车开了多久,李二狗不知道。
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超车,一直在按喇叭,一直在闯黄灯。
他已经不在乎交通规则了,不在乎会不会被扣分、会不会被罚款。
他只想快点到医院,快点让女儿接受治疗,快点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二狗,给柔儿打电话,让她直接去医院。”
母亲在身后提醒。
他这才想起来,拨了秦柔的电话。
通了。
响了一声,秦柔就接了。
“我到医院了。你们在哪里?”
“还在路上,马上到。”
秦柔沉默了。
李二狗听到她在那头呼吸很重,像在跑。
“柔儿,你别急,医生说……”
他顿住了。
他不知道医生会说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女儿到底怎么了。
鼻血流个不停,止不住——这意味着什么?
凝血功能出了问题。
凝血功能出问题又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想。
“我知道。”
秦柔说。
电话挂了。
李二狗踩下油门。
医院。
急诊室。
李念被推进去的时候,李二狗想跟着进去,护士拦住了他。
“家属在外面等。”
他站在急诊室门口,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母亲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双手抓着膝盖,指节发白。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秦柔来了。
她从走廊那头跑过来,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急促的声响,在空旷的医院走廊里回荡得格外刺耳。
她跑到急诊室门口,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念儿呢?”
她的声音沙哑。
“在里面。”
李二狗说。
秦柔直起身,走到急诊室门口,想要推门进去。
门从里面反锁了,推不开。
她站在门口,手还放在门把手上,一动不动。
李二狗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伸出手,握住她放在门把手上的手。
那只手冰凉。
“没事的。”他说,声音很轻,“会没事的。”
秦柔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盯着那扇门,像一座雕塑。
时间过了很久。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也许更长。
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