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自称是某汽车品牌的区域经理,想跟他谈特约维修授权的事。
李二狗以为是骗子,差点挂了电话。
后来见了面,对方拿出了一整套材料,他才相信这是真的。
“为什么选我?”李二狗问。
对方笑着说:“秦院士推荐了你们厂。”
秦院士。
秦柔已经被称为“院士”了——不是正式的,是圈内人对她的一种尊称。
她还没有当选院士,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迟早的事。
李二狗签了合同。
汽修厂拿到了第一个品牌授权。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桌子菜,等秦柔回来。
秦柔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满脸倦容,眼睛红红的。
看到满桌子的菜,愣了一下。
“今天什么日子?”
“好日子。”李二狗把她按到椅子上,给她盛了一碗汤,“你尝尝,我炖了一下午。”
秦柔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喝。”
“那当然。”
李二狗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喝汤的样子,忽然开口:“柔儿,那个品牌的授权,是你推荐的吗?”
秦柔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碗,看着他。
“是他们问我的,我就随口说了一句。”她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知道你技术好,厂子也够条件,就说了。”
李二狗沉默了几秒。
“谢谢。”他说。
“谢什么?”秦柔歪着头,笑了,“你是我老公,我不帮你帮谁?”
李二狗也笑了,端起碗,埋头吃饭。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句“随口一说”那么简单。
她一定是花了心思的。
一定是打过招呼的。
一定是用了自己的面子,替他铺了这条路。
她从来不会说“我为你做了什么”。
她只是去做。
然后在他发现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一句“随口一说”。
婚后的第一百二十天,秦柔从实验室回来,脸色不太好。
不是生气的那种不好,而是疲惫到极点的那种——眼眶
她换了拖鞋,把包扔在沙发上,一头栽进李二狗怀里。
“怎么了?”李二狗抱住她。
“累。”她的声音闷闷的,“今天做了十二个小时的实验,站得腿都软了。”
李二狗把她抱起来,放到沙发上,蹲下来给她揉腿。
“你导师也真是的,不知道你累吗?”
“不是导师的错。”秦柔闭着眼,任由他揉着,“是我自己想多做几组数据。那个课题马上要结题了,还差一点。”
“差一点就差一点,身体要紧。”
“不行。”秦柔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那个数据很关键。如果没有,整篇论文的档次会掉一大截。”
李二狗不懂这些,但他知道秦柔固执起来谁也拦不住。
“那你至少吃点东西。”他说,“我去给你热饭。”
“嗯。”
他站起身,走进厨房。
打开微波炉的时候,他听到客厅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不是说话声,而是一种压抑的、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他探出头,看到秦柔蜷缩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她在哭。
李二狗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轻拉开她的手。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在发抖。
“柔儿?”
“我没事。”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就是太累了。”
李二狗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血丝和眼眶下的青黑,看着她那努力维持的笑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别做了。”他说。
秦柔愣住了。
“那个课题,别做了。”他说,“那些数据,别做了。论文档次低一点就低一点。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秦柔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李二狗打断她,“秦柔,你听我说。你很厉害,你是天才,你是未来的院士。但你是我的妻子。我宁愿要一个活着的、普通的妻子,也不要一个死去的、伟大的院士。”
秦柔的嘴唇剧烈颤抖。
她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哭得像个孩子。
李二狗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都没说。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的声音隐隐传来。
客厅里,只有她的哭声,和他轻轻拍背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