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走了很久。
久到红地毯仿佛没有尽头。
久到那些面孔都变得模糊。
久到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将白色的花墙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然后——
他看到了她。
她站在花墙后面,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婚纱。
不是那种夸张的、拖尾几米长的公主裙,而是一件简约的、修身的设计。
上身是蕾丝和缎面的拼接,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下身是流畅的A字裙摆,刚好触及地面。
她的头发盘了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垂。
几缕碎发从额前滑落,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脸上,化着淡淡的妆。
眉眼弯弯,嘴角上扬。
她在笑。
看着他,在笑。
那笑容,和记忆中那个遥远的午后的笑容一模一样——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小截洁白的牙齿。
不是矜持的、淑女式的微笑,而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发自心底的、带着一点点狡黠的笑。
李二狗的脚步停住了。
他就站在红地毯的中央,看着花墙后面的她,看着那件白色的婚纱,看着那张笑着的脸。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苦涩,温柔,也带着一丝释然。
他知道,无论那些记忆是真是假,无论那些故事是对是错——
在这一刻,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没有丧尸、没有废墟、没有星空的“世界”里——
她是他的新娘。
他是她的新郎。
这就够了。
他迈开脚步,继续走。
走到了花墙前。
司仪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台下的人说了什么,他也没听清。
他只听到了她的声音。
“二狗。”
她伸出手,穿过花墙,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温暖,柔软,微微颤抖。
“嗯。”他握住那只手,紧紧握住。
“我们结婚了。”
“嗯。”
“你开心吗?”
李二狗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看着她嘴角那抑制不住的笑意。
“开心。”他说,声音沙哑,“很开心。”
她也笑了。
眼泪滑落,滴在白色的婚纱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司仪问了什么,他回答了。
亲戚朋友说了什么,他点头了。
戒指戴上了,他亲吻了她。
一切都像一场梦。
一场盛大而温暖的、没有丧尸和末世的、属于普通人的梦。
……
婚礼的宴会在一楼的大厅里举行。
那些学术界的大人物,坐在主桌,聊着李二狗听不懂的话题——最新的研究进展、某篇顶刊的审稿意见、某个项目的申报书。
秦柔坐在他们中间,穿着那件白色的婚纱,笑得端庄而得体。
她时而点头,时而微笑,时而低声说几句什么,引得那些老人频频赞许。
李二狗坐在她旁边,沉默地吃着盘子里的菜。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觉得需要说什么。
他是她的丈夫,不是她的同事。
他不需要懂那些。
他只需要在她累的时候,给她递一杯水;在她笑的时候,陪她一起笑;在她哭的时候,替她擦干眼泪。
这就是他能做的。
也是他唯一想做的。
“二狗哥!”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二狗回过头,看到一个人正朝他走来。
那个人的脸,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但他认出了那个声音。
提午朝。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提……午朝?”李二狗的声音有些发颤。
“怎么,不认识我了?”提午朝笑着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恭喜啊,二狗哥,娶了我师姐。”
师姐。
李二狗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师姐?”
“对啊。”提午朝理所当然地点头,“国立医科大学,导师门下最得意的弟子,秦柔。我们实验室的传奇。你娶了她,可是我们整个师门的‘公敌’啊。”
他笑了。
李二狗也笑了。
但那笑容,僵硬得像是画上去的。
国立医科大学。
不是协和。
是国立医科大学。
提午朝说的,和秦柔说的,不一样。
“二狗哥?”提午朝看着他,眼中带着疑惑,“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没……没事。”李二狗摇摇头,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烧得他胃里一阵翻涌。
“午朝。”
“嗯?”
“你师姐……大学的时候,是在城东还是城西?”
提午朝愣了一下:“城东啊。国立医科大学老校区就在城东。后来才搬到新区的。”
城东。
工业大学在城东。
国立医科大学也在城东。
不是隔着半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