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矜持的、淑女式的微笑,而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发自心底的、带着一点点狡黠的笑。
“你呀。”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外形怎么变,这憨傻的性格倒是没变。”
李二狗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在秦柔面前,他好像永远都是那个笨拙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少年。
他的眼皮开始发沉。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他的意识拖入深不见底的海沟。
“别睡。”秦柔的手指轻轻拨开他快要合上的眼皮,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有话跟你说。”
“嗯?”李二狗强撑着睁开眼。
秦柔沉默了一瞬。
星光在她眼中流转,将那双深邃的眸子映得如同两颗浸在水中的黑曜石。
“二狗,”她轻声说,“你想知道我们曾经的故事吗?”
李二狗愣了一下。
我们曾经的故事。
那些被封印的、丢失的、再也想不起来的记忆。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想。”他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想。”
秦柔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温柔,有心疼,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遥远时光的怀念。
她换了个姿势,躺到他身边,将头枕在他肩窝里,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
“那就从最开始讲起吧。”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从我们认识的时候。”
……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吗?”
秦柔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中流淌,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河,将他带回到那个早已被遗忘的年代。
李二狗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一间有些破旧的教室,窗外的梧桐树,还有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课桌上的光斑。
“初中?”他试探着说。
“初一。”秦柔确认道,“开学第一天。你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我走进教室的时候,你正在用圆珠笔在课桌上画小人。”
李二狗的老脸微微一热。
“你……你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秦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因为你画的小人,脑袋是方的。”
“……那不是方脑袋,那是帽子。”
“哦,帽子。”秦柔笑了,那笑声闷在他肩窝里,带着震动,“你当时就是那么跟老师解释的。老师说,‘李二狗同学,帽子也不是正方形的。’你说,‘老师,这是未来风格的帽子。’”
李二狗彻底无语了。
他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
但从秦柔嘴里说出来,他莫名地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他确实干得出来这种事。
“然后呢?”他问。
“然后?”秦柔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然后你就被罚站了。站在走廊里,面对着墙壁,整整一节课。”
“你……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秦柔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停在他心口那道最深的伤痕上,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
“因为那天,”她说,“我也被罚站了。”
李二狗一愣。
“你?被罚站?你这种好学生也会被罚站?”
“我上课看小说。”秦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语文课。藏在课本
“你看的什么小说?”
“《红楼梦》。”
“……初一就看《红楼梦》?”
“不行吗?”秦柔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和记忆深处某个遥远的午后一模一样——带着一点点倔强,一点点骄傲,还有一点点被人看穿后的恼羞成怒。
李二狗忍不住笑了。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们就站在走廊里。”秦柔重新躺下,声音变得轻柔,“你站左边,我站右边,中间隔了三个窗户。你一直在偷看我。”
“……我没有。”
“你有。”秦柔斩钉截铁,“你从窗户玻璃的反光里偷看。你以为我不知道?”
李二狗闭嘴了。
“其实我也在看你。”秦柔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你那时候瘦瘦小小的,头发乱糟糟的,校服大了两号,袖子挽了好几道。站在走廊里,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白菜。”
李二狗:“……你这个比喻。”
“很贴切。”秦柔笑了,“我当时就在想,这个方脑袋的男生,挺有意思的。”
房间安静了一瞬。
李二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秦柔的呼吸,能听到窗外遥远的、不知名的星辰运转的嗡鸣。
“然后呢?”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