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佩婷的表演余韵还挂在体育场的穹顶上没有散去,主持人已经重新走到了追光正中央。
西看台那片海洋还在翻涌,他的声音不得不又往上提了半个调。
“甘佩婷的《煎熬》,唱出了多少人在爱情里最痛的那一面。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今晚三进二的最后一位选手——”
他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点笑。
“陈默!”
南看台那片瞬间炸了。陈默的名字被喊得震天响,弹幕上再次齐刷刷地刷起了
“星音大之光”
“陈默冲”
VIP区里张伟把手里的爆米花往王硕怀里一塞,两只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陈默——。
周围几个观众扭头看他,赵晓芸一把把他拽回座位上,张伟坐下来还在嘿嘿笑。
舞台上那面巨型四面屏再次亮起。画面里先跳出来的是三个男生挤在一张宿舍床铺上,背景是贴满了篮球海报和课程表的墙壁。陈默的三个舍友。
中间那个胖乎乎的男生抢先开口:“陈默我跟你们讲,大一刚来的时候他都不怎么说话的!一个人抱着吉他在阳台上弹,一弹就是一下午,我们跟他说话他就嗯嗯啊啊的。后来熟了才知道,他不是高冷,他就是闷骚!闷得要死!但是人超级好,考试前给我们划重点,划得比老师还准!”
另一个戴眼镜的舍友把胖舍友往旁边扒拉了一下,探出头来:“他那个原创,我们三个是全宇宙第一批听众。他每写一首新歌就跑来敲我们的床,说你们听听这个副歌怎么样。凌晨一点!我们明天还有早课!但是一听,确实好听,就原谅他了。”
胖舍友在后面喊了一声起床气被他的歌治愈了,宿舍里笑成一团。
第三个舍友瘦高个,说话慢条斯理的,但语气里的骄傲怎么都藏不住:“去参加好声音是我们仨怂恿的。他当时说他要搞原创,我们说你去好声音又不耽误你搞原创,还能让更多人听到你的歌。他想了想说也对。结果——”
瘦高个摊了摊手,对着镜头咧嘴笑了:“一路走到总决赛了。我们现在在宿舍里看电视,每次他出场我们仨就乱叫,隔壁宿舍以为我们疯了。”
画面切到陈默家里。客厅不大,沙发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的家和万事兴。陈默的爸妈坐在沙发上,他姐姐靠在沙发扶手上。
他妈妈说话的时候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端正正的,但眼眶已经红了:“陈默从小性格有点孤僻,不太爱跟人打交道。但是他特别特别喜欢音乐。小时候我们给他买了一把吉他,他抱着睡了整整三天。后来他去参加星音大的艺考,考完出来跟我打电话,说妈我过了,他那个声音,我到现在都记得,从来没听过他那么高兴。”
他爸在旁边接话,声音稳稳当当的,但攥着茶杯的手指节分明:“我们家条件一般,但孩子喜欢音乐,我们就支持。他选的这条路不容易,但他走得特别好。”
说到这儿,他伸手在膝盖上用力拍了两下,像在说够了,不说了,但嘴角那个弧度分明是骄傲怎么都收不住。
他姐姐从沙发扶手上探出身子,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我弟弟现在越来越开朗了。以前在家里闷一天不说几句话,现在放假回来,抱着吉他在客厅里弹,我们全家都搬小板凳坐那儿听。他参加好声音以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爱笑了。谢谢这个舞台,谢谢谢中颖老师,谢谢所有喜欢陈默的人。”
画面的最后,陈默的爸妈站在中间,姐姐站在旁边,三个舍友挤在后面,六个人对着镜头齐声喊出来:“陈默——加油!”
VIP区里,张伟和王硕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张伟一只手指着大屏上陈默那三个舍友,另一只手狂拍王硕的大腿:“他们仨!就是他们仨!上次跟我们打篮球输了还赖地不平!”
王硕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小懿在旁边帮他擦眼角,自己也笑得肩膀直抖。
屏幕暗了。紧接着画面切到抽歌环节。陈默的手伸进抽签箱,搅了一圈,抽出来一张卡片,翻开展在镜头前——《这,就是爱》。
弹幕瞬间炸了。
“这就是爱!情歌!又是情歌!”
“陈默的情歌从来没翻过车!《痴心绝对》和《搁浅》全是经典!”
“稳了稳了!陈默的情歌稳了!”
灯光重新亮起。一束暖金色的追光从穹顶打下来,在舞台正中央铺成一个圆。陈默站在那束光里,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随意地卷到小臂,领口敞开一颗扣子。
他闭着眼睛,双手握着麦克风,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前奏是一段极简的钢琴,几个音符零散地落下,像有人在深夜的阳台上对着月亮哼歌。然后弦乐从底下慢慢浮上来,一层一层地铺开。
他开口了。
“可能回忆掉进了大海,可能有些往事回不来。
可能岁月会偷走等待——
爱了很久,也许会分开。”
声音出来的那一瞬间,台下所有嘈杂全部消失了。陈默的中低音区比以前更厚了,每一个字都唱得轻而准,像在拆一封写了好久的信。
爱了很久也许会分开这一句,他把也许会三个字唱得格外轻,那轻是从心里浮上来的迟疑,舍不得说出来,但还是说出来了。
“我们一同喜欢着现在,我们曾经被别人取代。
我们都有类似的遗憾——
所以一起,漂流在人海。”
他的声音在漂流在人海上微微往上扬了一下。谢中颖在导师席上手指轻轻点着桌面,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他的这个徒弟,用声音讲故事的能力是越来越强了。
然后副歌来了。
“挥不去的阴霾,让我为你掩埋。
哭了一晚的你的样子,从此都种在我的脑海。”
他的声音在这里往上走了一截,从低音区稳稳地攀到中音区,音色依旧是干净的,但力度在加。
“月亮下的对白,单纯得像小孩。
你有好几次问我那是什么——”
他停了一拍。吸了一口气。然后——
“这就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