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谦的掌声还在体育场上空回荡,主持人已经重新站到了追光下。
他没有急着开口,等最后一波声浪慢慢退下去,才举起话筒。
“王谦的《再回首》,唱给所有在生活里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人。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下一位选手——甘佩婷!”
西看台那片应援的海洋瞬间翻涌起来。甘佩婷的名字在体育场里被喊得震天响,弹幕上齐刷刷地刷起了
“烟嗓女王”
“甘佩婷冲”
舞台上那面巨型四面屏再次亮起。画面里先跳出来的是一排工装整齐的男女挤在公司茶水间里,背后墙上贴着楼盘的销控表,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处。是甘佩婷的同事们。
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抢着说:“佩婷姐那个嗓子,我跟你们讲,客户第一次打电话来,听到她声音还以为她是男的!有个大爷直接在电话里问,小伙子你们那个三室的户型还有没有,佩婷姐说,大爷,我是姑娘。”
茶水间里笑成一团。
一个戴眼镜的男同事接话,语气认真了些:“她是我们团队最拼的。最厉害的时候一个月卖出去三套房。那三个客户她跟了好几个月,人家从一开始不接电话,到后来主动约她谈合同,全是被她磨下来的。”
另一个同事在后面补了一句:“天天跟,风雨无阻,客户搬家她都比客户先到。”
画面切到甘佩婷家里。她爸妈坐在沙发上,是很普通的工人家庭。
她妈妈说话的时候两只手绞在一起,语气里带着紧张:“佩婷从小就爱唱歌,但是她那个嗓子……她自己也知道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粗。她从来不敢在人前唱,都是躲在房间里一个人唱给自己听。”
她爸在旁边点了点头,没说话,但手里的茶杯端了半天没往嘴边送。
然后切到了一个年轻女生身上。甘佩婷的闺蜜。
她刚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其实佩婷自己以前也嫌弃自己的嗓子”
说完她眼眶就红了。
她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泪,带着哭腔继续说,声音都在抖:“她真的很爱唱歌。但是就是因为这个嗓子,她一直觉得自己唱得不好听。我们公司团建去KTV,所有人都在抢麦,她就缩在角落里,谁拉都不上去。可是她唱得真的很好,我就是觉得她唱得好,她就是不信。”
闺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
“带她去好声音海选,是我跟我男朋友两个人合起伙来给她打了快一个星期的电话。她一开始说什么都不去,说自己这个嗓子去了也是丢人。后来海选快截止了,我们硬把她拽上车,她还在车上说不行就回来。”
她说到这儿,忽然笑了一下,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结果她在台上开口唱了没几句,台下那个评委眼睛都直了,当场就给她发了晋级卡。那天我在台下哭得比她凶,她下来之后抱着我,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原来真的有人觉得我的嗓子好听。”
闺蜜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对着镜头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也有骄傲。
“从那天以后她就变了。她开始相信自己的声音了。她终于不嫌弃自己的嗓子了。”
画面的最后,售楼处的大厅里,甘佩婷的同事们、闺蜜和她男朋友、她爸妈,所有人站成一排。身后是楼盘沙盘和那些用红笔圈过的销控表。
大家齐声喊出来:“佩婷——加油!”
屏幕暗了。紧接着画面切到抽歌环节。甘佩婷的手伸进抽签箱,动作干脆利落,抽出来一张卡片,翻开展在镜头前——《煎熬》。
弹幕瞬间炸了。
“煎熬!这歌名!又要被她唱出内伤了!”
“烟嗓配《煎熬》,光看这两个词就已经开始难受了。”
“甘佩婷的情歌永远能把人唱哭,这首估计又得准备好纸巾。”
灯光重新亮起。一束冷蓝色的追光从穹顶斜斜地打下来,落在舞台正中央。甘佩婷站在光里,她闭着眼睛,双手握着麦克风,整个人安安静静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前奏响了。钢琴的几个零散音符,像深夜窗外忽远忽近的雨声。弦乐从底下慢慢浮上来,一层一层地铺开。
“早知道,你只是飞鸟。
拥抱后,手中只剩下羽毛。
当初你又何必浪费,那么多咖啡和玫瑰,来打扰。”
她的声音从中低音区缓缓流出。
烟嗓的质感在飞鸟两个字上轻轻擦过,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
咖啡和玫瑰后面的来打扰,尾音往下滑了一点点,叹息似的,不留心听根本注意不到。
“我想要,安静地思考。
天平上,让爱恨不再动摇。
一想你就平衡不了
我关灯还是关不掉,这风暴。”
她在这风暴三个字上忽然加了力,不是嘶吼,是从腹腔推上来的稳稳的力道。
薛礼在评委席上微微侧过头,跟旁边的周林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挑起来的专注。
副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