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空间裂缝之间穿行的时候，舰体表面的哑光涂层会随着裂缝的颜色自动调整反射率，从深灰变成暗紫再变回深灰，像一条在珊瑚礁里游走的变色鱼。
林意站在观测舱里，精神力铺开成一个半径百万里的感知球，把飞舟前后左右所有方向的空间波动全部纳入监控范围。
他的精神力感知范围内，方圆百万里的所有动静都一览无余。
空间褶皱的纹理、裂缝的开合节奏、远处陨石带的缓慢漂移、偶尔飞过的无人货运飞舟的灵纹涟漪——
每一条信息都在他的意识海里以银色铭文的形式实时呈现。
而在这些正常的空间背景噪音之外，林意捕捉到了几道极其微弱的追踪信号。
那些信号藏在空间褶皱的夹层里，伪装成正常的空间背景波动。
如果不是他刚才在暗站里见识过白鸦的暗面能量特征，差点就漏掉了。
“还有人在跟。”林意开口，“但不是猎人公会的人。猎人公会的追踪方式没有这么隐蔽。”
“几波？”缇莺在驾驶位上头也不回。
“两波。一波在我们正后方大概五万里的位置，藏在一条空间裂缝的夹层里。”
“另一波在侧面，距离大概三万里，伪装成了一块漂流的陨石碎片。”
“两波人都没有释放主动扫描，只是在被动接收我们的飞舟灵纹涟漪。他们在等我们停下来。”
“应该是想确认我们的航线方向。”
“那就让他们确认。”林意收回精神力，“反正我们的目标是苍尘星系，这个目标不需要藏。”
夜莺号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连续穿越了七条地下星路航段。
每一段航道的空间褶皱形态都不同。
有的像碎裂的玻璃，裂缝边缘锋利到能切开未经防护的飞舟装甲。
有的像被揉皱的纸，褶皱层层叠叠密不透风，飞舟只能在褶皱之间的缝隙里慢慢挤过去。
还有一段航道完全被一片巨大的太空真菌群落覆盖了。
那些真菌的菌丝在虚空中织成了一张绵延数十万里的银色巨网，菌丝的末端会随着空间褶皱的波动轻轻摆动，像在呼吸。
“那是星海银丝菌。”缇莺一边操控飞舟绕过菌丝最密集的区域，一边给众人科普，“暗港的走私贩子管它叫‘老天爷的裹尸布’。沾上了就别想甩掉，菌丝会渗透进飞舟的灵纹回路，把灵能吸干，然后再慢慢把飞舟的金属外壳消化掉。”
“理论上，这种生物可以吸收任何能量，甚至他们本身就是以宇宙射线为食。”
“以前有个不长眼的猎团旗舰想从这片菌毯里抄近路，结果整艘舰被菌丝缠住，三天之后被吸成了一具空壳。救援队到的时候，舰上所有的人都没了，只剩下骨头。”
“骨头？”苏悬疑惑。
“菌丝只消化能量和金属。但它缠住飞舟之后飞舟的维生系统会瘫痪，人是被活活闷死在里面的。”
缇莺说完这句话，飞舟刚好穿过菌毯最边缘的一片菌丝。
一根极细的银色菌丝擦着观测舱的晶壁飘过去，在晶壁上留下了一道极淡的荧光痕迹。
苏悬往后缩了半个身位。
倒是缺趴在观测舱的晶壁前，触角跟着菌丝的飘动节奏左右摇摆，两只黑豆般的蚂蚁眼睛闪闪发光。
舟禾瑜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灵茶。
她的空间波纹在飞舟外侧形成了一层极薄的缓冲层，把偶尔擦过飞舟的菌丝轻柔地弹开。
“后面那两波跟踪的怎么样了？”她问林意。
“还在跟。过了菌毯区之后少了一波——应该是担心飞舟灵纹被菌丝污染，不敢跟太近。正后方那波还在，距离拉远到了三万里，但还是咬着我们的航线不放。”
“耐心够好的。”
“不是耐心好。我已经看到了——”
林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们在确认了我们的航向是苍尘星系。现在不需要紧跟着，只需要在我们到达之前把消息传回去就行。”
“你的意思是——”
“苍尘星系外围，大概率已经有人在等我们了。”
姜清柠从舷窗边转过身。
她的眼睛清澈如初，但清澈底下多了一层极薄的寒光。
那是剑修在即将踏入战场之前才会有的眼神。
“到了苍尘星系，我要先回问剑城。”
“好。”林意没有任何犹豫，“我陪你回去。”
“估计你进不去。”
“那就打进去。”
林意说完这五个字，把茶杯放在舷窗的台沿上，转身走向客舱后段的修炼室。
“离到达苍尘星系还有三天。这三天我要闭关，没有紧急情况别叫我。”
修炼室的门在他身后合上。
舟禾瑜看着那扇合上的门，端起的茶杯在空中停了片刻，然后轻轻放在矮几上。
“他发现什么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缇萝盘膝坐在软椅上，分魂从她体内走出来，坐在她对面的空位上。
“他的精神力在刚才穿过菌毯区的时候，在菌毯的正下方感知到了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感知到那个东西的时候，他的精神力波动了一下。”
缇萝歪了一下头，粉色瞳孔里映着舷窗外缓缓后退的银色菌丝。
“波动持续了半息。然后他说要闭关。”
修炼室里，林意盘膝坐在地板上。
他没有修炼，而是在意识海里把刚才穿过菌毯区时感知到的那一幕重新调了出来。
星海银丝菌的正下方，菌毯最深处，有一艘被菌丝完全包裹的巨型飞船残骸。
残骸的型号很老，老到林意在灵网的公开舰船数据库里都找不到匹配项。
舰体表面的灵纹已经被菌丝侵蚀殆尽，只剩下最基本的金属骨架。
但舰首那个向内凹陷的空腔还保留着完整的外形。
和之前老槐提供的那段影像里的缄默者黑舰一样的设计。
梭形舰体，凹陷式舰首，空腔内部隐约可见一道已经熄灭多年的暗金色光纹。
这艘残骸在这里至少停了几千年。
也就是说，缄默者至少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在苍尘星系附近活动了。
几千年前，姜清柠还没出生。
姜族的信息封锁也好，司空氏对姜清柠的刺杀也好，这些都只是缄默者整个行动计划里最近才浮出水面的部分。
而在水面之下，这个组织已经在这片星域里潜伏运作了几千年。
他们在等什么？
林意睁开眼，瞳孔深处那层真视之眸的金色光环缓缓消散。
他站起来，走到修炼室的灵能壁灯下，伸手在灯罩上轻轻敲了一下。
壁灯的光芒切换成了暗金色，和缄默者舰体上那种光纹一模一样的颜色。
“阎罗心。”
“有屁快放。”
“你对缄默者这个组织有什么看法？”
阎罗心：“我躺着看。”
林意：“认真点，我是认真的，
阎罗心道：“他们的技术路线，用空间裂缝代替灵核循环，用拼接肉身代替自然淬炼，用外部供能代替内在突破，这不是在造修士。”
“这是造兵器。兵器不需要自我意识，不需要分魂能力，不需要寿元。”
“兵器只需要能在最短时间内被批量生产出来，然后在战场上消耗掉。”
“但是很奇怪这片宇宙好像没有这种层次的大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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