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对妾身说了什么”
冥霜魂主的声音里浸透了惊愕与难以置信,字句像是从冰封千年的墓穴中挤出来的,带著连她自己都无法掩饰的震颤。
雪幽幽方才出口的那句话太过荒唐,荒唐到这位歷经漫长岁月的老年帝王,竟一度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苍老到出现了耳鸣与幻听。
那不是一个小初生,不是一个生灵该对帝王吐露的狂言。
唯有让雪幽幽再复述一遍,完完整整、一字不差地再复述一遍,她才能確认自己没有疯,也没有听错——这个世界还没有顛倒到胆敢有人当面对她说出如此荒谬之语。
见对方这般反应,雪幽幽倒也没有丝毫不耐,只是微微侧首,像是迁就一个耳背的长辈般,好心地重复了一遍。那一字一句,比方才还要轻,却比方才还要锋利:
“我说呀……还是请老东西快赴死吧!”
话语落下时,空气中的寒意仿佛被瞬间抽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刺神魂的冰冷。
雪幽幽的声音淡漠得像神王落下的无情判决书,又如同传说中由世界树树枝所打造的必中神枪冈格尼尔,这道声音就这样直直地刺向了冥霜魂主,刺入她维繫了近两千年威严的心臟深处。
直到这一刻,冥霜魂主终於確认了——它没有听错。
二次確认后,就连它身上那原本死气沉沉、仿佛隨时都会熄灭的幽暗火焰,都在一瞬间剧烈地跳动起来,明亮了不止一筹。
那火焰跃动著愤怒与震惊的影子,昭示著它內心掀起的惊涛骇浪。
它冥霜魂主前前后后加起来活了近两千年,见过无数跪地求饶的螻蚁,见过无数不自量力的挑战者,也见过濒死之际仍咬牙不肯屈服的硬骨头,却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大逆不道之言,头一回遇到这样平静到令人胆寒的冒犯。
“真是稀罕的话呢。”
它的声音从兜帽下幽幽传来,不疾不徐,却带著积累了一千六百余年的厚重威压:“妾身成就帝王至今,已有一千六百余年。这一千六百年间,无数人匍匐在妾身脚下,无数魂灵在妾身掌中哀鸣。而今日,竟是头一次听到如此荒诞之语。”
“新鲜!真是新鲜极了!”
说到这里,它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真假莫辨的欣赏,但在语气下,却是越来越难以遏制的森然寒意。
“呵呵呵呵呵……倒是妾身方才疏忽了。这只雪花体內,似乎隱藏著不俗的力量。”
冥霜魂主的笑声像老旧的冰层被缓慢碾碎,沙哑而刺耳:“这就是你的底气所在吗就凭这点微不足道的可笑力量,你便敢在妾身面前大放厥词”
它的笑声骤然一收,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了许久后终於破冰而出的怒火。
“我说啊——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冥霜魂主的声音陡然拔高,语调急转直下,那积蓄了一千六百年的帝王之怒,终於再也按捺不住,如同决堤的冰河般奔涌而出。
“想把妾身当做你进化之路上的肥料简直荒谬!就算妾身如今已是风中残烛,也不是你这等宵小可以覬覦的!你想踏著妾身的尸骨更进一步——还早一千年呢!”
它的声音在永霜冥域中迴荡激盪,震得那些幽暗的冰晶都在簌簌颤抖。
“一遍、两遍、三遍。妾身本以为,耐心与真心多少能换来些许敬畏,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螻蚁的不知天高地厚。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存在,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