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闲聊了几句大队里抢收的琐事,屋里的气氛温馨而静谧。
然而,沈姝璃捏着杯壁的指关节却越发用力,指尖泛起一层苍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没能压住心底盘旋已久的那个执念,抬起眼眸,直视着母亲的眼睛。
“妈,您的身子如今已经大好了。有些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今天想问问您。”沈姝璃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当年……您和父亲一起去执行那个绝密任务,被苏云山那个畜生撞见后出卖,双双遇险。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结成冰。
“嘶——”
沈月华手里的缝衣针猛地扎进了食指指腹,一滴殷红的血珠迅速渗了出来,滴落在洗得发白的布料上,晕染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血色,连嘴唇都哆嗦了起来。
沈姝璃心头一紧,赶紧放下杯子,掏出帕子去按压母亲手指上的血珠。
“妈妈,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您要是想不起来,或者不愿意说,咱们就不提了……”
“不,阿璃,不怪你。”
沈月华反手死死抓住女儿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她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刻骨的痛楚与绝望,仿佛又被拉回了那个血肉横飞的炼狱。
自从清醒过来后,沈月华的脑海里无时无刻不在回放着当年的惨状。
她怎么可能不想自己的丈夫?
可她不敢提,她怕自己一旦开了口,就会彻底崩溃,更怕女儿承受不住那残酷的真相。
可如今,女儿既然问了,她知道,这层结痂的伤疤,终究是要亲手揭开的。
“当年,我和你爸刚执行完任务正准备撤离,却没想到半路上遇到苏云山,那些敌特还被苏云山给引了过来。”
沈月华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我们被包围在那个废弃的工厂里,弹尽粮绝。你爸为了掩护我带着情报突围,把最后半个弹匣留给了我,自己引开了大半的火力……”
沈月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决堤般滚落下来,砸在沈姝璃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我亲眼看着他……看着他被那些穿黑衣服的敌特逼到了死角。几声枪响,他的胸口爆开好几团血花,整个人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倒在一片血泊里……”
沈月华死死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破碎的呜咽,“我想冲过去救他,可紧接着,我也中了一枪,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沈月华压抑不住的痛哭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
“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被那群畜生转移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基地里。”
沈月华颤抖着手,抚摸着女儿的脸颊。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听过关于你爸的只言片语。那群人把我当成试验品,每天注射各种不知名的药剂。”
“我好几次想死,可只要一想到你还那么小,一想到你爸拼了命才换了我半条命,我就只能咬着牙,像条狗一样熬着……”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