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将李北尘拉入的空间，和他在人道极境最后突破时所进入的那片绝对静止空间有几分相似。
亦与东皇钟的内部世界同出一脉。
皆是一种涉及宇光大道的顶级手段。
在其中度过千百年，外界或许只过去了一两个时辰。
不过，与东皇钟的世界相比，这里仍差了一筹。
东皇钟的钟内世界，除了感悟道法之外，自身修为亦可一并提升，真实不虚，且能完完整整地反馈到本尊身上。
而此处，更多的只是让神魂在其中参悟道藏，积累底蕴，修为的增长还需回到外界后再行提升。
即便如此，这已是天大的机缘。
万古以来，多少天骄求之不得。
李北尘心念一动，盘膝而坐。
刹那间，离他最近的一座道宫之中，万卷经书如潮水般飞出，整整齐齐悬浮于他周身。
这些经书有的以玉简承载，有的以古帛书写，有的干脆就是一道流光，一枚符文，一幅图画，蕴含着各自独特的道韵。
下一刻，无数个李北尘从他眉心分离而出。
如今以他仙君级的修为，一个念头便能化作一尊临时分身，且各具灵识，互不干扰。
千百分身同时阅读，参悟，推演，效率万倍。
一时之间，道宫之中，万千身影或坐或立，或凝神苦读，或闭目沉思，或指间掐诀推演。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道经，在念头分身的轮番攻克下，如抽丝剥茧，层层解开。
《太上说玄经》，《温和采气法》，《五行论说》，《剑道真解》……一部部只有顶级大派才能传承的秘典，此刻毫无保留地尽数呈现在李北尘面前。
原本他还想着，进入地仙界后，通过司法天神的权限去天庭藏经阁中慢慢搜罗，先提升自己的底蕴，再进入东皇钟世界快速消化。
但那样做，势必要消耗大量的修行时间，而且不一定能如此全面，如此广泛地找到如此多的经典。
而现在，杨戬直接一步到位，将他需要的一切都摆在了眼前。
对这位一直默默关注着自己成长的师尊，李北尘敬重万分。
他这一生拜过许多师。
在九州羊城最弱小时，有巨象武馆的师长。
进入上界后，拜过瑶池三空上人，又拜过阴阳剑阁七绝剑仙。
其中七绝剑仙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可谓是便宜师尊。
但毫无疑问，这些师尊都在他关键的人生节点上，给予过不可或缺的助力。
正因如此，即便李北尘如今已成就仙君，甚至拜得杨戬这位上界最顶级的大佬为师，他也从未将那些曾经的师尊遗忘。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这是他行事做人的准则。
李北尘将这些思绪压下，收回心神，全然沉浸在那无穷无尽的道藏之上。
他如饥似渴，海纳百川，每一个念头都在疯狂地吸收着道藏中的养分。
一心千用，万用，万千分身同时阅经。
然而，即便如此，那无尽道宫中的经典仍似读之不尽，阅之不竭。
一部接着一部，一殿连着一殿，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李北尘早已记不清自己参悟了多少卷。
亿万之数，恐怕都只算个零头。
可抬头望去，道宫依旧无尽，经卷依旧如海。
此时，杨戬所说的需要忍受枯燥，才真正体现出来。
阅读，指掌，悟透这些经典，即便是在这本就涉及时光秘术的神魂空间之中，也需要消耗极大的心神。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纵然是仙君，若没有足够的道心支撑，也难免会心生倦怠。
但李北尘不同。
他炼化了东皇钟的第一层先天禁制，达到了一证永证，一悟永悟的境界。
这意味着，只要他读通一本经典，其中的要义便会如面板上的功法一般，全盘再现，彻底烙印于神魂之中，无需反复咀嚼，死记硬背。
因此，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在收获，在进步，在积蓄无边的底蕴。
对旁人而言，这是枯燥到令人发狂的水磨工夫，对他而言，却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提升。
每一次翻页，都是一次感悟，每一次闭目，都是一次沉淀。
他由衷地喜悦着，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提升之中，乐此不疲。
时间继续流逝。
李北尘那万余分念，在这无穷无尽的参悟中，虽然自身的修为力量没有分毫提升，但他的身上，却开始浮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厚重道韵。
那种道韵，并非法力外泄，也不是神通显化，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气息。
仿佛他已活了万古，阅尽大道。
这等层次的道韵，在仙君境界中几乎不可能出现。
唯有那些积累了无尽岁月，历经无数量劫的古老存在，身上才会有这样的气象。
而现在，它却出现在一位新晋仙君身上。
李北尘的心境，也在这参悟中急剧提升。
他原本修行时日尚短，放在阳世星海中不过二百余年。
炼化东皇钟第一层先天禁制，解封万载苦修记忆后，心神阅历虽已大幅增长，但那万载时光毕竟大多是枯燥单调的修行，少了些人间百态的淬炼。
而如今再加上这无尽道藏中蕴含的天地至理，众生百态，他的底蕴终于真正大成。
他越发不骄不躁，彻底沉浸于道藏的领悟之中，甚至不在意时间的流逝，不在意外界任何杂事，一心一意地汲取着那些关于天地之力的精妙阐述。
万千分身在他周身轮转，将海量的知识尽数沉淀。
不知过了多久。
李北尘微微抬手，却发现没有新的道卷飞来。
他眉头微皱，有些不悦。
仿佛正在享受饕餮盛宴的食客，忽然被告知菜肴已尽。
抬眼望去，眼前的道宫场景已然变换。
那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大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巨大的玉壁，横亘于虚空之中，古朴苍茫，仿佛自混沌初开时便已存在。
玉壁之上，光影流转，一行行古朴的文字次第浮现。
天高几重？
道穷几何？
问题映入眼帘，李北尘不假思索，随口便答。
“天高几重？重在心外。天本无高，因心而见，心若虚明，天亦无重。”
“道穷几何？穷在念间。道本无涯，因念而生，念若止息，道亦无穷。”
“圣人有言，有物混成，先天地生，道之为物，恍恍惚惚，不知其名，强字曰道，道无始无终，无内无外，问其几何，不如问心几何。”
“屈子问天，天何所沓？十二焉分？日月安属？列星安陈？天本不言，问者自扰。天高不在数，道穷不在量。能悟此理，天高自低，道穷自通。”
话音落下，那玉壁之上第一个问题化作灵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