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低头看手里的大馒头,张嘴咬住,暂且忘了别的。
等他吃完蛋羹喝完羊乳,又想起阿爹了,一直扭身子探头往门口看,三番两次不如意后,恼了,打着挺开始哭,扬手就要扔东西。
郑大娘眼疾手快拿过馒头,轻轻拍了一下大孙的手背:“这个毛病要不得,许多人没有白馒头吃呢!你倒好,眼睛眨也不眨就往地上扔。”
满满没见到阿爹,到头来还是大哭了一场。
“我去喊小叔叔来打陀螺给你看,别哭了啊。”周舟也没办法,他没空哄儿子了,趁早上凉快,篱笆空地还有竹子要锯呢!
结果刚走出院门就碰到往这头跑的孟辛,小孩带来消息:“粥粥哥,婶娘找你呢。”
“什么事啊。”
“不知道!她让你去新房一趟。”孟辛就要冲进院门,周舟喊他:“你打陀螺哄哄满满吧,他闹着找你大哥呢。”
孟辛又风风火火转身跑出来,青色发带飞扬而过:”我这就去拿!“
等他拿了陀螺再跑回来,周舟才走到新房前院,两只大鹅想叨人的贼心不改,伸着脖子跃跃欲试,被路过的孟辛竖起巴掌大喝一声,灰溜溜摇屁股跑了。
荷花池传来哗哗泼水声。
周舟纳闷走近,原是爹爹提水桶冲刷池边的泥痕,之前清出来的淤泥用来肥地了,藕种堆在池边留下乱七八糟的痕迹,一直没空刷洗。
“爹爹,你今日怎么没有出门?”
周爹坦然笑道:“天太热了,哪哪都闷,天凉快点我再出门。”
周舟听后暗想,那秋天到来之前你都出不了门了……
冲刷地面的水流到两人脚边,周舟躲开,低头时不经意间发现一件新鲜事,他指着爹爹的脚惊奇大叫:“草鞋!上哪儿来的草鞋?”
周爹抬脚,刚想说点什么,听到动静的周娘亲走出门廊朝人招手:“小宝,来,娘有话与你说。”
她拉人进屋,就着亮堂堂的光线打量儿子的脸,连着好几日晒太阳干重活,脸和脖子晒得发红。
周娘亲皱眉道:“这是晒伤了,现在发红,再过两天就得发痒脱皮。”
不知是不是这番话起了暗示,周舟突然觉得后脖子灼热刺挠,刚伸手,立马被娘亲抓住了:“不能挠,得去沈大夫家拿药煎水湿敷,挠破皮碰水更疼。”
“知道了娘亲,我立马就去,午饭后就煎水敷一敷。”
周舟很听话,想着早去早回,不然娘亲一直担心,自己心里也搁着事。
“哎,别着急走,娘还没说完呢!”周娘亲按住他肩膀,低声商量道,“小宝,要不去村里请人帮忙吧?小则不在家,老马要驾车挣钱,你阿爹手臂不能干重活,你爹爹更不用说了……”
每日看儿子路过新房喊一声爹娘,就早早上山去了,一连好几趟拖着长长的竹子回家,草帽下是一张汗津津的小圆脸,见到自己还得意扬起笑脸,不知哪里来的蓬勃精神头。
他干得起劲儿,周娘亲看得十分不得劲儿。
夜里睡觉和阿年商量这事,不过他只说可以让老马停工去拖竹子劈竹子。可老马赶车一日挣的钱,都可以请许多人干许多天的活了,让他停工,实在不划算。
“荒地这么大,只你和鲁康哪里干得过来?请人吧,娘给你钱。”她说着将荷包放进儿子手里。
周舟急忙摆手:“不不不!”
周娘亲一怔,“……怎么了,是担心那头的爹娘不同意吗?没事,娘去说。”
“不是的,”周舟是真的有点急了,他拉住娘亲一同坐下,“家里才划了这么大一块地,这下村里人都知道郑则要建土豆作坊了,可说是这么说,一时哪来的钱呢?而且围个竹篱笆也要花钱请人,村里人更肯定郑则赚到大钱了,容易招人眼红忌恨。”
他压低声音道:“壮年汉子不在家呢……郑则离开前将黑豆和豌豆的两个狗窝分开,挪到草棚子和后门两头了。”
周娘亲闻言叹气,又去看儿子发红的脖颈脸蛋。
“没事的,这些我都能干,现在竹子砍够了,只要锯断破竹成条,竹篱笆很快就会围好了。”
儿子离开后,周爹踩着吸饱水的草鞋进屋,一脸料事如神地道:“瞧吧,还是我让老马停工帮忙吧?”
周娘亲静默不语,过了会儿横眼看他:“停什么停,家里就你闲,辛哥儿都能挖两锄头深坑,你赶紧把草鞋换了去篱笆空地帮忙。”
“……”
周爹老老实实换了鞋,去给他老哥递竹条去了。
别说周舟吃力,主要使力气的鲁康也有点吃不消,光举大锤敲竹桩就够他累的。他此时此刻特别想念一个人。
“小九是明天休沐吧?他总盼着干活,这下回家有一大堆活,看他美不美。”鲁康丢下大锤一屁股坐到地上擦汗。
呦,这话有点新奇了,孟辛蹲在鲁康面前一本正经地说:“你突然有点尖酸刻薄。”
来送水的杨崇雪听了个正着,她忍不住笑出声。
鲁康被“尖酸刻薄”四个字说得脸红了个通透,挠挠头,尴尬地接不上话。
这会儿大家都停下休息了,周爹摇头道:“这孩子看什么学什么,学什么用什么,学杂了已经。”
绝对是看话本看的。
周舟本就晒得发红的脸更红了,有种没教好孩子的羞耻,他搂住辛哥儿假意教训道:“不可以对鲁康这么说,喝完水就快去看满满吧!”
这时,有几个小子一边呼喊孟辛一边朝荒地奔来。
“辛哥儿,草捆放在你家后院门口了。”周向阳将下巴搁在没编上竹条的横杆上,气没喘匀呢又问,“辛哥儿,明天我们去槐树林抓鸟,你去吗?”
郑老爹接嘴道:“周向阳,你咋不问问我家鲁康?”
周向阳看向鲁康脚边的大锤,又看看他撸起袖子散热的结实手臂,默默没说话。小山心直口快道:“鲁康杀猪了,鲁康是大人了,大人都不愿意和小孩玩的。”
周向阳反驳:“才不是!我石头哥就和我玩。”
“才不是!他现在都不和我们去黏蝉蛹了!”
女娘们一脸含笑地看小孩们说话。
小树从横杆。”
小山挤在他旁边,咂嘴回味道:“上次捡蝉蛹你没去,烤蝉蛹可香了,油滋滋的特别好吃,抓鸟去吗?反正你也会爬树。”
孟辛有点心动,他许久没一起去玩了,“可我要帮忙搬竹条递竹条的……”
周爹见状道:“哎哎,别抢我的活啊,我能干的就这两样了。”
众人笑,周舟劝孟辛去玩。
孟辛站起来拍拍屁股,和他们一起走去后院搬草捆,说:“那我明天去,不过要在下午之前回来,我哥明天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