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赔的,不仅仅是这块被他糟蹋了的铁木,更是那份被他打扰了的清净,那份属于剑道天才的骄傲。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他拉起旁边已经完全吓傻,两眼发直的夏若水,在全场上千道目光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山谷。
一高一矮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山谷的入口处。
直到这时,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所有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这一次,他们看的是林涧,以及他面前那个一半精致、一半丑陋的木人桩。
如果说之前,这个木人桩只是一个笑话,一个强迫症患者的噩梦。
那么现在,它就是一尊神像。一尊谁也不敢亵渎的神像。
赵天恒摇摇欲坠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那个木人桩,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那道精神冲击,是他含怒而发,凝结了他金丹后期的全部神识之力,足以让一个筑基修士瞬间变成白痴。
可就是这样一道攻击,却在离那小子三尺远的地方,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挡,而是湮灭。
就像一滴水,落入了烧红的铁板,连一丝蒸汽都来不及冒出。
那个小孩……他背后,到底站着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除了几个知道陆小白诛杀天外飞魔的人除外。
林涧没有去看瘫倒的赵天恒,也没有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
他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木人桩上。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拂过古旭雕刻的那一半。
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痕,深一道,浅一道,有的地方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出现了裂纹。与他自己刻下的那一半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但是,林涧的手指,却在那些最笨拙、最丑陋的刻痕上,停留了最久。
他能从这些雕刻痕里,感受到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从一开始的暴躁、愤怒,到后来的沉静、专注,再到最后的……物我两忘。
这块木头,记录了一个少年,从丧尸之王,到一个“人”的蜕变。
林涧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个木人桩,比他以前雕刻的任何一件作品,都要完美。
……
清玄宗,后山禁地。
这里是整个宗门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也是历代宗主闭关之所。
一座古朴的石室,深埋于山腹之中,与世隔绝。
石室中央,端坐着一个身影,他身穿朴素的灰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岁月在他身上,似乎已经停止了流逝。
石室的角落里,悬着一口青铜古钟,钟身上铭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
此乃清玄宗镇宗之宝——“惊神钟”,非宗门遭遇灭顶之灾,绝不会响起。
然而就在刚才,那股恐怖威压降临的瞬间,这口沉寂了数百年的古钟,竟“嗡”的一声,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鸣。
就是这一声颤鸣,让那尊“石像”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一粒尘埃,从他的发梢滑落,在空中飘荡了许久,才缓缓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