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啊。
每天写,每天练,每天琢磨平仄对仗,每天研究用典押韵。他的书房里堆满了诗稿,摞起来比他人都高。
但是。
没有一首流传超过一年。
甚至没有一首被人记住超过一个月。
他的弟子们背他的诗,那是因为要考试。考完就忘了,忘得干干净净。
而这个七岁的小孩,随口念了十八个字,传了一千三百年。
酸儒老头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他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没人笑他。
因为很多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什么叫天才?
这就叫天才。
天幕上的画面没有停留太久。
金光一闪,场景切换了。
池塘和白鹅消失了。小骆宾王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昏暗的书房。
烛火摇曳,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白纸。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案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
他不再是那个蹲在池塘边看鹅的小孩了。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小时候更亮。
更锋利。
天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公元684年,骆宾王已年过花甲。”
“这一年,他做了一件事。”
“一件让整个大唐都为之震动的事。”
万界观众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回来。
“什么事?”
“年过花甲了还能搞什么大事?”
“该不会是又写了首诗吧?”
“写诗能震动大唐?吹的吧?”
天幕上的画面继续。
书房里,骆宾王提笔蘸墨。
他的手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然后他开始写。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天幕上,那些字随着他的笔锋一个一个浮现出来,金光灿灿,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
“伪临朝武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
万界观众还没反应过来。
但有些懂行的人已经倒吸了一口凉气。
“等等……这是在骂谁?”
“伪临朝武氏……武氏?”
“武则天?!”
“他在骂武则天?!”
天幕上的字还在继续浮现。
“昔充太宗下陈,曾以更衣入侍。洎乎晚节,秽乱春宫。”
“我去!”
“这……这是直接开骂啊!”
“说武则天出身低微,还说她秽乱春宫?”
“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万界观众炸了锅。
要知道,在很多世界里,皇帝就是天。骂皇帝?那是要诛九族的事。
而骆宾王不光骂了,还骂得这么直白,这么露骨,这么不留情面。
天幕上的字还在继续——
“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
“试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最后这一句出来的时候,天幕上的金光猛然暴涨。
那几个字悬在半空中,每一个都有丈许大小,金光万丈,照得万界通明。
“试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万界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
“卧槽!!!”
“这他妈也太霸气了吧!!!”
“试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这句话我能记一辈子!”
“骂人骂出史诗感了属于是!”
“不是,这老头是真不怕死啊?直接指着皇帝鼻子骂?”
“关键是骂得太有水平了!你看这遣词造句,这气势,这格局!”
“我以前骂人就会说你大爷的,看看人家,骂人都骂出千古名篇了!”
议论声铺天盖地。
所有人都被这篇檄文的气势给震住了。
那个酸儒老头还坐在地上,嘴巴张得老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写了三千年的诗,从来没写出过这种气势。
从来没有。
天幕上的画面继续。
场景切换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龙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凤冠霞帔,威仪万千。
武则天。
她手里拿着一卷帛书,正在看。
看的就是骆宾王写的那篇檄文。
万界观众屏住了呼吸。
“完了完了,武则天看到了。”
“骆宾王死定了吧?”
“骂皇帝骂成这样,九族都不够砍的。”
“可怜,有才归有才,命是保不住了。”
所有人都以为武则天会暴怒。
会拍桌子。
会下令诛杀骆宾王全家。
但是——
画面里,武则天看完了整篇檄文。
她放下帛书。
然后。
她笑了。
不是那种阴冷的笑,不是那种杀意凛然的笑。
是一种……欣赏的笑。
带着几分惋惜。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天幕把她的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万界每一个角落——
“宰相安得失此人?”
万界观众愣住了。
“啥意思?”
“翻译翻译!”
“她说的是……宰相怎么能把这种人才给弄丢了?”
“等等等等,她被骂成这样,不生气?”
“不光不生气,还夸他?!”
“武则天说的是——这么有才华的人,怎么没被我招揽过来?这是宰相的失职!”
“我靠!!!”
这一下,万界彻底沸腾了。
“被骂的人反过来夸骂她的人?这什么操作?!”
“这才是真正的大格局啊!武则天这气度,绝了!”
“但是你们想想,骆宾王得写得多好,才能让被骂的人都忍不住夸他?”
“讲真,这才是装逼的最高境界吧?骂人骂到对方都服了!”
“不不不,你们搞错重点了。重点不是武则天夸他,重点是——他骂得太好了,好到连被骂的人都觉得这是人才!”
“懂了,就是那种你被人怼了,但你看完对方的话,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卧槽这文笔真好!”
“哈哈哈哈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骆宾王:我骂你。武则天:骂得好,来给我打工。”
“这剧情比小说还离谱!”
人群里,之前那个说“一拳打死十个诗人”的年轻修士,这会儿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他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喂,你不是说诗人不能打吗?人家这篇檄文,比你一拳厉害多了吧?”
年轻修士缩了缩脖子:“我……我没说过那话。”
“你刚才说的!大家都听见了!”
“我那是开玩笑的……”
“行了行了,别欺负他了,他现在估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秦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说书人特有的节奏感。
“骆宾王这辈子,七岁咏鹅,名动天下。”
“六十多岁写檄文,骂得千古一帝都拍手叫好。”
“从头到尾,他就干了一件事——写。”
“但他写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比别人的刀剑更锋利。”
“有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说到这里,天幕上忽然射出一道金光,又精准地照在了那个酸儒老头身上。
老头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捂住了下巴——虽然胡子已经没了。
万界观众哄堂大笑。
秦天继续说:“但骆宾王告诉你,书生的笔,能让皇帝都为之动容。”
“这不叫百无一用。”
“这叫——以笔为刀,字字诛心。”
天幕上金光大盛。
一行字浮现——
“十大装逼诗人榜·第十名·骆宾王”
“上榜理由:七岁成诗,千年不朽。花甲作檄,帝王折服。”
“以笔为刀,不逊万军。”
万界观众看着这行字,很多人都沉默了。
不是不想说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们真的被说服了。
一个诗人,不会武功,不会法术,不会修炼。
但他写出来的字,比任何神通都厉害。
七岁的一首儿歌,传了一千三百年,每个小孩都会背。
六十多岁的一篇檄文,骂得千古一帝都心服口服。
这不是装逼,这是什么?
“服了服了,我彻底服了。”
“以后谁再说诗人不行,我第一个不答应。”
“骆宾王,牛逼!”
“七岁封神,六十岁再封一次,这人生也太爽了吧?”
“关键是人家骂人都骂出艺术了,我骂人只会翻来覆去那几句……”
“你要是能骂到让被骂的人夸你,你也能上榜。”
“那我这辈子是没戏了。”
就在万界观众还在热烈讨论的时候,天幕上忽然又亮了。
一道更加璀璨的金光从天幕中射出,直直地落在了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
是初唐世界。
万界观众瞬间安静了。
“怎么回事?”
“那道光是冲着初唐去的?”
“骆宾王!是骆宾王那边有动静!”
天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恭喜骆宾王上榜十大装逼诗人榜第十名!”
“获得奖励——”
“一:檄文之力。凡骆宾王所书檄文,字字带有天道之威,可震慑人心,动摇军心。”
“二:童子真气。七岁咏鹅时的那份纯粹与天真,凝聚为一股真气,护体延年。”
“三:寿元延续三百年!”
万界观众再次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