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勇的声音，像一块被砸碎的岩石，每一个字都带着棱角分明的惊骇与颤抖。
“啃食……自己的同伴……”
“长出……血肉……”
这几个词，如同冰冷的铁钉，一根根钉入议事大厅中每个人的脑海。
刚刚因为林霄苏醒而升起的一丝暖意，被这股从混沌界边陲传来的寒流，瞬间吹得烟消云散。
“哐当！”
玄烈手中的酒碗滑落在地，摔得粉碎。他顾不上去看，只是死死地盯着石勇，那只独眼中，燃烧的怒火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所取代。
疯了？
以坚韧、沉稳着称的石灵族，竟然会发疯？还用那种……那种无法想象的方式？
凌霄的眉头紧锁，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仙庭战神的直觉告诉他，这比之前面对的任何敌人，都要诡异，都要棘手。
大厅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石勇粗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他这位临危受命的代族长，在鸿蒙枢纽的血战中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汉子，此刻，眼眶却红了。
那是他的族人。
是那些与他一样，生于混沌，以岩为骨，以土为心的同胞。
林霄的目光，从石勇那张痛苦扭曲的脸上，移到了苍玄的身上。
苍玄的脸色，比任何人都要难看。他那双历经万古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无力与……果然如此的悲哀。
“这就是无妄之力。”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它扭曲的，不仅仅是法则，更是‘存在’本身。它会让石头，不再是石头。”
这句话，为石勇传讯玉符中那恐怖的描述，写下了最冰冷的注脚。
林霄没有再多问。
他走上前，伸手，轻轻按在了石勇那颤抖的肩膀上。
一股温和而又坚定的力量，透过掌心，传递过去。
石勇猛地一颤，抬起头，那双混乱的眼眸，在对上林霄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时，终于找回了一丝焦点。
“林盟主……”
“具体位置。”林霄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就在半个时辰前。”石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说道，“位置在混沌界的‘碎岩荒原’，那是我们石灵族一个偏远的小型聚落，只有不到百名族人驻守。”
林霄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决断。
“苏凝，你和瑶光留下，安顿伤员，稳定联盟内部。凌霄，玄烈，你们伤势未愈，坐镇此地，以防万一。”
他的安排，清晰而又迅速，没有人提出异议。
苏凝张了张嘴，想说“我和你一起去”，但看着林霄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将话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那以“生机”为主的力量，面对这种诡异的扭曲之力，或许不但无用，反而会添乱。
“我跟你去。”夜琉璃走了过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的幽冥之力，或许能探查到它们神魂层面的变化。”
林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大厅角落传来。
墨麒麟不知何时已经站起，它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瞳，紧紧地盯着林霄，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作为混沌圣兽，混沌界出了事，它责无旁贷。
“好。”林霄没有拒绝，“就我们三个。”
他转向石勇：“开启去碎岩荒原最近的传送阵，我需要立刻赶过去。”
……
碎岩荒原。
混沌界一处极其偏僻的角落。
这里的混沌之气稀薄而又狂暴，地面上布满了被狂乱气流撕裂的巨大岩石，空间中时不时会划过一道细微的裂隙，吞噬掉周围的一切。
当林霄、夜琉璃和墨麒麟的身影，从传送阵的光芒中走出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感”，便扑面而来。
不是能量的压迫，也不是神魂的冲击。
而是一种……错乱。
仿佛整个空间，都在用一种走调的，嘶哑的嗓音，唱着一首扭曲的歌。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像是岩石被烧焦后，又混合了血肉腐烂的诡异气味。
林霄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伸出手，一缕无形的“字气”从指尖探出，融入了前方的空气中。
这是他晋入“本源解”之后，第一次主动去解析一种未知的力量。
字气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他心头一沉。
那是一种驳杂到极点的东西。
它似乎在模仿混沌之气，却又在最根本的“规则”层面，与其背道而驰。混沌之气是“生”，是万物的起源。而这股力量，却是“妄”，是毫无逻辑的，荒诞的扭曲。
净化字术，对它确实效果甚微。因为净化，需要一个“正”与“邪”的对立标准。而这无妄之力，根本不在这个标准之内。它既不正，也不邪，它只是……错的。
“在那边。”夜琉璃指向了荒原的深处。
她的眼瞳中，幽紫色的光芒流转，能够看到常人无法看到的，属于生灵的魂光。
而在那个方向，本该属于石灵族那厚重、沉静的土黄色魂光，此刻，却变成了一团团混杂着血色与黑气的，疯狂跳动、彼此纠缠的……乱麻。
三人没有犹豫，立刻朝着那个方向掠去。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象，也变得越来越诡异。
地面上，那些本该棱角分明的碎岩，表面竟变得如同软蜡一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融化状态。一些岩石的缝隙里，甚至长出了一根根酷似血管的，暗红色的筋络，还在微微地搏动着。
终于，石灵族的那个聚落，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尽头。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聚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