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低沉的嗡鸣,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震颤,在“破界梭”的每一寸舱壁、每一道阵纹中回荡。梭体之外,玄黄大泽那瑰丽而充满生机的景象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怪陆离、时空错乱、充斥着毁灭性能量乱流的混沌虚空。这里,便是连接诸天下界与上三天之间的过渡带,亦是“登天路”的真正起始——虚空回廊**。
破界梭如同一叶在惊涛骇浪中前行的扁舟,剧烈地颠簸、震颤,梭体表面那层幽蓝色的防御光罩,在无数五颜六色、蕴含着各种混乱法则之力的空间风暴与无声无息、却能将光线都吞噬的虚空裂缝的冲击下,明灭不定,发出“滋滋”的哀鸣。偶尔有一两道粗大如龙、闪耀着毁灭雷霆的虚空神雷**劈在光罩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让整艘梭体都为之一震,舱内修为稍弱者,更是脸色发白,不得不运功抵抗。
陈宇站在自己舱室的观景窗前,平静地看着窗外那末日般的景象。他的混沌星辰水月归墟领域,在体内无声流转,将侵入舱室的、那些能轻易撕碎神将的混乱法则之力和空间震荡,尽数包容、分解、化为己用。窗外那令寻常神君都需严阵以待的虚空凶险,对他而言,仿佛只是拂面的微风。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混乱虚空背后,所隐隐遵循的、更加宏观而古老的空间法则脉络,以及远处,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恢弘的……
“接引台,到了。”陈宇低语。
前方,混沌的虚空乱流深处,一点璀璨、恒定、仿佛能定住乾坤、镇压万法的金色光点,正迅速放大。随着破界梭的靠近,那光点化作一座无法形容其宏伟与神圣万一的巨大平台!
平台通体由某种非金非玉、流淌着淡淡金辉的不朽神石砌成,悬浮于无尽虚空的中心,不知其长宽几许,唯有浩瀚、古老、威严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海潮,扑面而来。平台之上,矗立着九根高耸入虚空、粗达百丈、表面雕刻着无数古老先民祭祀、神魔征战、星辰生灭浮雕的通天巨柱。巨柱顶端,没入更高处的混沌迷雾之中,看不清尽头,唯有磅礴的接引之力与秩序道韵,如同瀑布般从柱身垂落,形成一层柔和而坚韧的金色光幕**,将整个接引台笼罩在内,将外界的虚空乱流彻底隔绝。
平台之上,并非空无一物。隐约可见影影绰绰的建筑轮廓,有巍峨的殿宇,有高耸的塔楼,更有无数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飞行法宝、云舟、乃至一些气息恐怖、形如小山的虚空巨兽,静静停泊在指定的区域。平台各处,可见身着统一制式金色甲胄、气息肃杀、修为最低也是神将初期的巡逻卫士,以及来来往往、气息强弱不一、种族各异的修士。这里,仿佛是虚空中的一座超级城池,是无数下界修士,历经千辛万苦,抵达上三天门户前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中转站与检验所。
“所有乘客注意,破界梭即将进入‘接引台’停泊区。接引台内禁止任何形式的私斗,违者将受‘接引神卫’严惩,乃至当场格杀!请所有乘客做好准备,有序下梭,前往‘迎宾殿’办理入界手续,接受身份核查与登记!”梭内广播再次响起,声音严肃。
破界梭速度减缓,船体微微调整方向,朝着接引台外围一处标记着“四海商会/天机阁”的泊位缓缓靠去。最终,梭体轻轻一震,彻底停稳。舱门缓缓打开,一道完全由金色接引神光构成的稳固阶梯,从舱门延伸至下方的平台地面。
“诸位,请。”“怒涛神君”与“璇玑仙子”、“玄机子”等商队高层,已率先出现在舱门处,对陆续走出的乘客微微颔首。
陈宇随着人流,踏上金色光梯。脚落实地的刹那,一股与下界截然不同、更加精纯、更加厚重、仿佛蕴含着某种先天道韵的天地灵气(或许应称为“神源之气”),扑面而来,瞬间涌入四肢百骸,让他浑身毛孔都仿佛舒张开来。这里的灵气浓度与品质,比之玄黄大泽,又高了不止一筹!更让他心中微动的是,空气中弥漫的法则道韵,也远比下界清晰、活跃、易于感悟。如果说下界的法则如同蒙尘的古镜,需要修士费力擦拭、揣摩才能窥见一二,那么此地的法则,就如同清澈见底的溪流**,虽然依旧深邃,但其流动的轨迹、蕴含的奥妙,却更加直观地展现在感知敏锐的修士面前。
“这便是上三天的门户么……果然非同凡响。长期在此等环境下修炼,哪怕资质一般,成就也必然远超下界。”陈宇心中了然。难怪无数修士前仆后继,想要“登天”。仅仅是这门户处的环境,已堪称无上宝地。
平台地面,那不朽神石之上,天然蕴含着微弱的镇压、宁静、驱除外邪的道韵,踏足其上,连因长途旅行和虚空颠簸而产生的一丝疲惫与心绪不宁,都瞬间消散。远处,那九根通天巨柱散发出的接引神光,更是让人神魂清明,仿佛受到了一次无形的洗礼。
然而,在这片神圣、秩序、充满机遇的土地上,陈宇敏锐地感知到,那股无处不在的、森严的等级与无形的监视。
那些身着金甲、气息肃杀的“接引神卫”,目光如电,扫视着每一个走下飞行法宝的生灵。他们的眼神,并非简单的警惕,而是一种居高临下、带着审视与评估的冷漠。看向从“破界梭”这类明显来自下界的飞行器上下来的修士时,那目光中的疏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尤为明显。仿佛在他们眼中,下界修士,天然便低了一等。
平台上来往的修士,也明显分成了不同的圈子。那些从造型更加华丽、气息更加古老磅礴的飞行法宝上下来,衣着光鲜、前呼后拥的修士,神色从容,甚至带着些许优越,与接引神卫打招呼时也显得颇为熟稔。而像陈宇他们这样,从“破界梭”下来的,大多神色间带着初来乍到的谨慎、好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与紧张。彼此之间,也隐隐有隔阂**,来自不同下界大域的修士,很自然地分成了小团体。
“这便是上三天的‘规矩’与‘阶层’么?尚未真正踏入,便已感受分明。”陈宇心中并无波澜,只是静静观察。他随着“怒涛神君”等人的引领,朝着平台深处,一座最为宏伟的、匾额上书写着“迎宾殿”三个古老神文的金色大殿走去。
大殿高达百丈,门口有八名气息赫然达到神君初期的金甲神将肃立,目光如炬,扫视着进入的每一个人。大殿内部,空间广阔,被分隔成数十个不同的区域,分别办理着“身份核验”、“入境登记”、“赋税缴纳”、“通行令签发”等事宜。每个区域前都排着不短的队伍,人声嘈杂,却又在一种无形的威严下,保持着基本的秩序。
“来自下界‘碧波域’及相关区域的乘客,请随我来‘丙字三区’办理手续。”一名四海商会的执事高声引导。
陈宇等人来到“丙字三区”。负责此区的,是一名面白无须、眼神精明、修为在神将巅峰的中年文吏,端坐在一张巨大的玉案之后,面前悬浮着一面不断流淌着数据与符文的水镜。他头也不抬,公式化地问道:“姓名,出身界域,所属势力,修为境界,前往上三天目的。逐一报来,不得隐瞒。出示身份信物或所属势力证明。”
排在前面的一位神君初期老者,连忙恭敬答道:“老夫墨岩,出身‘黑石界’,散修,神君初期,欲前往‘万法城’访友,寻求突破契机。”说着,递上一枚镌刻着其神魂印记与黑石界某种特殊矿石纹路的玉牌。
文吏扫了一眼玉牌,又看了看老者,手指在水镜上点划几下,水镜微光一闪,浮现出一些信息。他皱了皱眉:“黑石界?偏远小界,资源评定‘丁下’。散修,无固定产业与供奉记录。入境需缴纳‘登天税’五十万上品神晶,或等价资源。另外,需有上三天‘担保人’,或缴纳百万神晶作为‘品行保证金’,方可在‘外域’(指上三天外围区域)活动一年。若无担保,又无力缴纳保证金,可在接引台‘劳役区’服役百年,以工代税,期满后可获得临时身份,限定活动范围。”
老者闻言,脸色顿时煞白,嘴唇哆嗦:“五……五十万登天税?还……还要担保或百万保证金?这……这……”他显然没想到,历尽千辛万苦来到上三天门户,第一道关卡,便需要如此巨额的财富。五十万上品神晶,对许多下界神君而言,已是天文数字,更别提百万保证金。至于服役百年……更是前途尽毁。
“规矩如此,无力缴纳,便去劳役区。”文吏面无表情,语气冷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下一个。”
老者失魂落魄,被一旁的接引神卫“请”到了一旁,显然是去办理“劳役”手续了。后面排队的下界修士,见状无不脸色难看,心中惴惴。
接下来几人,情况类似。出身稍好、有些背景的,或可凭借宗门、家族在上三天些许微末关系,找到担保(需额外支付不菲费用),或咬牙缴纳了保证金。出身贫瘠、孤身一人的,大多如那墨岩一般,要么黯然去往劳役区,要么当场决定返回下界(需再支付一笔返程费用),能顺利通过的,寥寥无几。
很快,轮到了陈宇前面的莫少游(已被解除禁锢,但气息萎靡,神色怨毒,由其祖父“百毒神君”安排的另一名随从代为办理)。那随从递上信物,文吏查验后,脸色稍霁:“百毒神君之孙,碧波域‘万毒谷’少主。万毒谷在上三天‘天瘟域’有记名分舵,可作担保。登天税三十万,品行保证金免,但需限定前往天瘟域,不得随意进入其他‘内域’。可有异议?”
“无异议,无异议!”那随从连忙应下,缴纳了神晶,换取了一枚淡绿色的、正面刻着“瘟”字、背面有莫少游影像与信息的临时身份令牌**。
轮到陈宇。他上前一步,平静道:“林辰,散修,神人境巅峰,前往万法城游历。”
他并未显露真实修为,也未提及碧波域苏家或任何势力。
文吏抬头看了陈宇一眼,见他气息平平,衣着普通,又是“散修”,眉头便皱了起来,语气更加冷淡:“出身界域?”
“碧波域。”
“碧波域?”文吏在水镜上操作片刻,似乎在调阅资料,随即露出一丝讥诮,“哦,那个最近似乎有些动荡、资源评定‘丙下’的边荒大域。散修,神人境巅峰……”他摇了摇头,如同看待一只误入殿堂的蝼蚁,“登天税,二十万上品神晶。品行保证金,八十万。或者,出示上三天认可的担保。若两者皆无,劳役区,服役年限……八十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周围一些尚未离开、或正在排队的下界修士,看向陈宇的目光,已带上了同情。神人境巅峰,在这接引台,简直是最底层的存在。二十万税,八十万保证金,对神人境修士而言,无疑是天文数字。八十年劳役,更是几乎断送了道途。
“怒涛神君”、“璇玑仙子”等人就在不远处,与其他商队高层商议事情,此刻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怒涛神君”微微皱眉,正欲开口,似乎想以四海商会的名义为陈宇担保(毕竟陈宇实力深不可测,结交一番有利无弊),但看了看那文吏,又看了看端坐于大殿更高处、几道气息更加晦涩深沉的身影,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出声。他需要权衡,为一个“来历不明、修为看似低微”的散修,动用商会在上三天的关系与脸面,是否值得,是否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莫少游在远处看着,苍白的脸上露出快意的狞笑,显然期待着陈宇出丑,甚至被丢进劳役区。
面对文吏的宣判与周围各异的目光,陈宇神色依旧平静。他既未如那墨岩老者般失魂落魄,也未急声争辩。他只是看着那文吏,缓缓问道:“只有这两种选择?”
文吏被陈宇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随即被冒犯的感觉涌上心头,语气转厉:“规矩便是规矩!你一介下界散修,蝼蚁般的存在,能站在这里,已是接引神光的恩赐!还敢质疑?速做决断,缴纳神晶,或去劳役区登记,莫要耽误后面的人!”
陈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心念一动,沟通丹田内的“水月星核”与洞天权柄印记。一缕精纯、浩瀚、蕴含着水月洞天部分本源气息与一丝混沌元始道韵的奇异波动,被他小心翼翼地、极其隐晦地,从指尖逼出,化作一点微不可察的淡蓝色星光,轻轻点在了面前那悬浮的水镜之上。
这一点,无声无息,甚至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涟漪。那文吏也毫无察觉,正不耐烦地准备挥手让神卫将陈宇带走。
然而,下一瞬——
嗡——!!!
那面原本平静流淌着数据的水镜,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湛蓝色光华!整个“丙字三区”都被映照得一片通明!水镜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古老、玄奥、仿佛蕴含着一方世界生灭的水月星辰道纹!更有一道威严、古老、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宏大意志虚影,在水镜中一闪而过,隐约可见宫阙巍峨、星河倒悬的景象!
“这……这是……”文吏骇然失色,霍然站起,椅子都被带倒,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死死盯着那异变的水镜,又猛地看向陈宇,眼神如同见了鬼魅!“洞天印记?!世界本源气息?!你……你身上……怎么可能……”
水镜的异变,瞬间惊动了整个迎宾殿!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其中不乏神君中期、后期,乃至更高层次的恐怖气息!大殿深处,那几道一直闭目养神的晦涩身影,也同时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陈宇与那异变的水镜。
“怎么回事?!”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一名身着紫金神甲、气息如渊似狱、赫然达到了神君后期的金甲神将**,大步走来,目光扫过水镜与陈宇,眼中也闪过一丝惊疑。
“启……启禀将军!”文吏声音颤抖,指着陈宇,语无伦次,“此人……此人身上有……有未登记在案的洞天权柄印记气息!还有……疑似上等世界的本源道韵!触发了‘诸天镜**’的最高级警戒!”
“洞天权柄?上等世界本源?”紫金神将瞳孔骤缩,看向陈宇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与锐利。洞天,即便在上三天,也是极为珍贵稀有的资源,通常被各大势力牢牢掌控。一个下界散修,身上竟带有未登记的洞天权柄印记?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是某个隐世传承的出世?还是……某个被遗忘的古老禁地的继承者?亦或是,窃取了某方势力的至宝?
无论是哪一种,都绝非小事!尤其还触发了“诸天镜”(那水镜的真正名称,乃是一件监察、辨识诸天万界气息的重宝)的最高警戒,说明这洞天层次极高,蕴含的本源道韵,甚至可能触及“上等”!
“拿下他!仔细搜查!”紫金神将毫不犹豫,厉声下令。数名气息在神君初期的金甲神卫,瞬间从四周扑上,手中神兵出鞘,凌厉的法则锁链交织,封死了陈宇所有退路,就要将其擒拿。
“怒涛神君”、“璇玑仙子”等人脸色大变,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他们虽然猜到陈宇不凡,但也没想到会牵扯到“洞天权柄”这等禁忌之物!此刻想要出面,也已来不及,更不敢!触犯接引台规矩,干涉神卫执法,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周围人群更是哗然,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看向陈宇的目光,已从同情变成了惊惧与好奇。这个看似普通的神人境修士,身上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莫少游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恨不得陈宇立刻被镇杀。
面对数名神君的扑杀,与那紫金神将冰冷审视的目光,陈宇心中暗叹一声。他本不想如此高调,只想悄无声息地进入上三天。但看来,这接引台的“规矩”与“审查”,远比他想象的森严。水月洞天的权柄印记,哪怕只是一丝气息泄露,也引起了如此大的反应。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会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