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刀尖开始,一层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蔓延,锈迹被冰层裹住之后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刀刃上的缺口被冰填满之后反而变得光滑完整。
冰层从他的手腕蔓延到手臂,从肩膀蔓延到整个躯干。
在刀距离镜流的后颈只剩不到一尺的时候,整个人被冻成了一座冰雕。
冰雕的姿态还保持着劈砍的动作,双臂高举,膝盖微曲,嘴角还是那个夸张的弧度。
透过透明的冰层能看到他脸上每一道魔阴身留下的裂纹,甚至能看到瞳孔深处那一抹还没散去的癫狂。
魔阴身的怪物在不到半次呼吸的时间里被冻成了一尊冰雕。
镜流转过身,从冰雕旁边擦肩而过。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它身上停留。
走出巷口之后,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然后是一声像是冰块掉在地上摔碎的脆响。
接着是更多的碎裂声,密集而细碎,像是有一只手在捏碎一整盘的冰片。
镜流没有回头。
霜白的发尾在巷口微弱的日光里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转角处。
视角转换。
赛飞儿蹲在货运码头一座吊塔的顶层横梁上,银灰色的猫尾巴从栏杆缝隙里垂下去,冰蓝色的绒毛在风里轻轻晃悠。
她左手扶着铁栏杆,右手搭在额前遮光,宝石蓝的瞳孔从左到右把
三号码头的泊位空着,星槎的引擎余温在地面上蒸出一片扭曲的热浪,七号货栈的卷帘门半开着,门口堆着几摞没人签收的集装箱,箱体上的封条被风吹得啪啪作响,远处龙门吊的驾驶室里没有人,吊臂在风里发出低沉的金属呻吟。
没有白发。没有冰剑。没有那股隔着三条街都能让她尾巴炸毛的寒意。
赛飞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猫耳朵从紧贴头皮的警戒状态缓缓竖起来,左右各转了半圈确认了一遍周围确实没有某个定点刷新的白色人影,这才把下巴搁在栏杆上,整个上半身软塌塌地趴了下去。
她保持这个姿势大概十几秒,尾巴悠闲地在空中画了几个圈。
刚从一个能用冰剑追着她砍了五个街区的千年剑首手里逃出来,她觉得自己有资格瘫一会儿。
从早上被堵在早市炸糕摊后面算起,她今天的运动量已经快赶超当年在翁法罗斯被一整支追兵撵着跑了一整天那次。
她正打算从口袋里摸一摸有没有早上剩的半块炸糕,耳边的猫耳朵忽然自己转了半圈。
码头下方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枪尖刮过地面的刺耳摩擦,夹杂着好几个人的脚步同时移动的杂乱节奏,还有一个几乎被淹没在脚步声里的呼吸,急促而浅。
赛飞儿把探出去的半截身子收了回来,猫耳朵压到栏杆下方偷听的角度。
从她这个位置往下看,码头货运区的中央空地刚好被两侧集装箱夹成一个半封闭的凹槽,凹槽底部有几个影子在快速移动。
一个拿长枪的年轻男人正被七八个魔阴身包围,长枪在他手里舞得密不透风,青绿色的枪刃每一次突刺都能逼退最近的敌人,但包围圈正在缩小。
他身后蹲着一个抱头靠墙的女孩,双臂死死环住自己的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露出的后颈白得晃眼。
赛飞儿的猫眼睛眯了起来。
她先扫了一眼那个拿枪的男人。
黑发,墨绿色的瞳孔在战斗状态下清冷凌厉,侧脸的线条流畅硬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