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邃得像是两个黑洞。
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但就是这片漠然,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害怕。
赵沐宸就站在那里。
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着,没有任何动作。
一米九八的庞大身躯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那道阴影刚好笼罩住了黄蓉。
他双手自然下垂。
十指微微张开,指节粗大,青筋隐约可见。
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没有说一个字。
甚至没有皱眉。
但就是这一个眼神。
让黄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狂喜,所有的激动,所有的期待,全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深处涌起的恐惧。
那种恐惧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半个月的朝夕相处,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越是这样面无表情,就越是可怕。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半个月前,赵沐宸一拳将青石桌轰成碎渣的画面。
那一拳落下的时候,整张桌子像是被炸药炸开了一样。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她当时就站在旁边,一块碎石从她耳边飞过,擦断了她几根头发。
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想起了他捏着自己的下巴,说要打断郭靖双腿时那冰冷的语气。
他的手又大又有力,捏着她的下巴时,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那句话显得格外可怖。
黄蓉眼中的狂喜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那恐惧从她的眼睛里溢出来,蔓延到了整张脸上。
爹爹虽然厉害。
爹爹是东邪,是五绝之一,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之一。
但这个大个子是个纯粹的怪物啊!
她亲眼见过这个人的可怕。
他一拳能打碎石头,一脚能跺裂地面。
他连真气都不用就能碾压一切。
五大高手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在她的认知里,爹爹已经是武道的巅峰了。
可是这个人的存在,颠覆了她的认知。
万一爹爹打不过他怎么办?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这个念头还是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万一他现在暴起发难,先把自己杀了怎么办?
他离自己只有几步远,爹爹离自己却有十几步远。
以他的速度和力量,完全可以在爹爹赶到之前,一掌拍碎自己的脑袋。
黄蓉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声。
刚刚迈出去的腿,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那动作小心翼翼,像是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又缩回去的猫。
她不但没有继续跑向黄药师。
反而脖子一缩。
脑袋往肩膀里缩了缩,整个人看起来矮了一大截。
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往后退了两步。
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可怕的猛兽。
低着头,死死抓着围裙。
那粗糙的布料被她攥得皱成了一团。
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怦怦跳动的声音。
她还在赵沐宸的手里。
她不敢赌。
她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爹爹能不能快过这个恶霸。
也不敢拿郭靖的腿去赌这个恶霸会不会说到做到。
她只能乖乖地待着,像这半个月来的每一天一样。
这一幕,清清楚楚地落在了黄药师的眼里。
黄药师的瞳孔猛地收缩。
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眼角周围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他看到了什么?
他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连自己都敢顶嘴的宝贝女儿。
他那个敢在五绝面前嬉皮笑脸,在欧阳锋面前耍小聪明的蓉儿。
竟然只是被那个大汉看了一眼。
就吓得缩了回去!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不是装出来的,不是演戏,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黄药师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
这半个月来。
这个畜生到底对蓉儿做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才能把蓉儿吓成这副模样。
把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女,吓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黄药师感觉自己心口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了。
他必须杀了这个人。
今天不管谁来,都拦不住他。
黄药师握着玉箫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指节上的皮肤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都会裂开。
指关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像是骨头在摩擦。
他缓缓转过头。
脖子转动得极为缓慢,每一个角度都透着压抑的杀意。
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赵沐宸。
上下打量着这个身材高大得离谱的年轻男人。
此人身高将近两米,肩宽体阔,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
他身上的肌肉极为发达,长袍被撑得鼓鼓囊囊,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线条。
面相倒是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但那双眼睛却不像一个年轻人。
那眼神沉稳、漠然,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冷酷。
“就是你,劫持了我的女儿?”
黄药师的声音里透着凛冽的杀机。
那杀机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弥漫在空气中。
赵沐宸毫不退让地迎上黄药师的目光。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像是两把剑在交击。
黄药师的目光冰冷锐利,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赵沐宸的目光深沉霸道,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傲。
嘴角一咧。
露出一个狂傲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带着一丝玩味和戏谑。
“是又如何。”
赵沐宸答得干脆利落。
四个字,掷地有声。
没有半点心虚。
没有找任何借口。
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仿佛劫持东邪的女儿,对他来说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马上放了蓉儿。”
黄药师把玉箫在手里一转。
玉箫通体碧绿,在阳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那是用极品的翡翠雕琢而成的,坚硬程度不亚于精钢。
他将玉箫平举,箫的一端遥遥指向赵沐宸的面门。
“我留你一具全尸。”
这语气,霸道到了极点。
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仿佛杀赵沐宸,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就像他以前杀过的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人一样。
全尸,已经是他黄药师最大的恩赐。
听到这话,赵沐宸不仅没有生气。
反而仰起头,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粗犷的笑声如同闷雷一般在院子里炸响。
那笑声中气十足,在院墙之间来回弹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震得一旁的石桌都微微颤抖。
石桌上的茶杯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黄药师眉头一皱。
他设想过很多种情况。
对方可能会害怕,可能会求饶,可能会拿蓉儿当人质威胁他。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笑了。
而且笑得这么猖狂,这么放肆。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小子面对自己,竟然还笑得出来?
他是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吗?
还是他另有依仗?
赵沐宸笑声猛地一收。
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一刀切断。
院子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往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得极为沉重。
“轰!”
沉重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
那是用厚牛皮做的军靴,鞋底钉着铁掌。
地面竟然被他踩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裂纹从靴底向四周蔓延,像是蛛网一般。
他这一脚,单是肉身的力量,就足以媲美千斤重锤。
他一米九八的身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黄药师。
黄药师身材高瘦,在常人中也算得上挺拔。
但站在赵沐宸面前,竟然矮了整整半个头。
赵沐宸低着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极具压迫感。
“黄老邪,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赵沐宸冷笑一声。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的手指,指着黄蓉。
那根手指又粗又长,指节突出,一看就是练外家功夫练出来的。
“你看看你女儿。”
“这半个月来,在我这里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不仅没饿瘦,反而还结实了不少。”
黄蓉听到这话,差点没被气死。
好吃好喝?每天剩饭剩菜也叫好吃好喝?
结实了不少?她都瘦了一圈了!
这个恶霸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简直天下无敌。
“我让她干点粗活,那是锻炼她的筋骨!”
“免得她一天到晚娇生惯养,不知天高地厚!”
赵沐宸说得理直气壮,义正词严。
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他真的是在替黄药师着想。
满嘴歪理。
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完全无视了黄蓉那满手的血泡和委屈的眼神。
黄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赵沐宸那冰冷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不敢。
“我管教你女儿,替你分忧解难。”
赵沐宸双手抱胸。
两条粗壮的手臂交叠在胸前,将胸膛衬托得更加宽阔。
微微扬起下巴。
那个姿态狂傲到了极点,像是在施舍什么恩惠。
“你不跪下来磕头感激我就罢了。”
“居然还敢找上门来,拿根破笛子指着我?”
赵沐宸眼神猛地一厉。
一股狂暴的戾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那戾气浓郁得像是实质一般,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莫不是你真当老子好欺负?!”
最后这句话,赵沐宸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如洪钟。
震耳欲聋。
周围的窗纸都被这声浪震得哗啦啦地抖动。
整个院子的树叶都被这股气势震得疯狂摇晃。
桂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黄药师怒极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