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发觉,眼前这同门,早已不是初来时那个温言执礼的少年。
如今的楚云舟,像一柄骤然出鞘的剑——寒光刺骨,锋芒迫人。
而此刻,那剑尖所指,正是万花楼。
……
万花楼,明月城最热闹的一处青楼。
听曲、饮酒、赏舞,再往下,心照不宣。
此时,二楼天字一号雅座。
三名男子正举杯酣饮,筷影翻飞。
另三人垂手立在一旁,腰弯得极低,正低声禀报着什么。
三人坐于堂前,形貌迥异。
一个颧骨高耸,面长如马,案上横着一柄三尺青锋。
一个肤色黢黑,眼神如刀,十指粗粝,骨节虬结。
一个瘦得像竹竿,嘴角总噙着笑,腕间却各插一把短刃。
正是分舵昔日三位客卿——“离火剑”、“探云手”、“笑面刀”。
如今,这“客卿”二字,早被抹去了。
“什么?!那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把咱们扫地出门?”离火剑霍然起身,剑鞘撞得桌角嗡响。
“千真万确!小的亲耳所闻!”立在桌边的伙计垂首应道,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楚。
“欺人太甚!”探云手一掌拍在木桌上,震得茶盏跳起,“这些年血汗白流了?说不要就不要?”
“哼,召之即来,弃之如履。”笑面刀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刀柄,笑意未达眼底,“两位兄长,这脸,得当场打回来。”
“对!不能忍!”
“走,这就去!”
离火剑与探云手齐齐掀开椅子,袍角翻飞。
忽地——
“哎哟!”
“快瞧!那小子……真进万花楼来了!”伙计眼尖,脱口而出。
三人齐刷刷扭头,目光钉向一楼门口。
楚云舟与张师兄正跨槛而入,衣袍未落,人已入眼。
“呵,胆子不小,倒送上门来。”离火剑冷笑一声,手已按上剑柄。
笑面刀却抬手止住,唇角微扬:“莫急。先剥他一层皮,叫他在满楼人眼前栽个大跟头。”
“如何栽法?”二人侧耳。
他俯身低语,声如游丝:“如此这般……”
“妙!飞仙剑派分舵主,踏进青楼讨没趣,反被老鸨唤人叉出街心——这脸,怕是十年都拾不起来!”
“哈哈哈,绝了!”
离火剑与探云手抚掌而笑。
笑面刀随手抛出一块银子,塞进伙计手里:“去,找老鸨说,这俩是冒充的,拖出去!我保你万花楼往后三年,没人敢砸场子。”
伙计攥紧银子,转身便蹽。
……
楚云舟与张师兄刚踏进万花楼门槛,脂粉香便裹着莺声燕语扑面而来。七八个浓妆女子围拢上来,酥胸轻蹭,罗袖频拂,裙裾扫过脚踝,暖风直往脖颈里钻。
张师兄耳根霎时烧透,手足无措,连腰杆都不敢挺直半分。
楚云舟喉头微动,前世二十多年宅得连外卖小哥都少见,此刻只觉心跳撞得肋骨生疼。
就在此时——
“都给我退下!”
一声尖利喝斥劈开喧闹。
那尖嘴猴腮的老鸨领着七八条壮汉,劈开人群而来。
她斜睨着姑娘们,啐道:“见个男人就往上贴?也不擦擦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