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在米诺星的第十一天,冥想进入了更深层次。
前十天她一直在调整自己的节奏,配合树的能量流动。
匹配度从百分之九十七点五慢慢爬到了百分之九十八点二。
涨得很慢,但每天都在涨。
叔叔说这已经是奇迹了。
科恩不再质疑数据,每天准时来树下站着,看白岑冥想,一言不发。
第十一天早上,白岑照常在树下坐好,闭上眼,把意识探进树干。
树心的晶石在旋转,速度比第一天快了很多。
能量流动也不再是那种几乎静止的缓慢,而是有了一种节奏。
一涨一落,像呼吸。
白岑把自己的意识附在晶石表面,顺着它的旋转慢慢转动。
她不去推,也不去拉,只是跟着。
像坐在一条船上,顺流而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变了。
不是树下的草地,不是米诺星的天空。
是一片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白岑不知道自己在哪。
她想说话,发不出声音。
想动,身体不听使唤。
只有意识还在,清醒地漂浮在那片黑暗里。
她开始害怕。
但恐惧只持续了几秒。
因为她感觉到了一粒种子。
很小,很小的一粒种子,漂浮在黑暗中。
它没有发芽,没有根,没有叶。
但它有能量。
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能量,在种子的中心跳动。
一下,一下,一下。
像心跳。
白岑的意识不由自主地靠近那粒种子。
她没有去碰它,只是停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种子中心的能量跳动越来越强。
从微弱到稳定,从稳定到有力。
忽然,种子的外壳裂开一条缝。
一根白色的根须从裂缝里钻出来,慢慢伸向黑暗。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根须越来越多,越来越长,像一张网,在黑暗中扩散。
然后是一根嫩芽,从种子的另一端钻出来,朝着相反的方向伸展。
嫩芽是金黄色的,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但它发着光。
那光是白岑在这片黑暗中看到的第一缕光。
嫩芽越长越高,越长越粗。
根须越来越密,越来越深。
它找到了一片土地。
不是黑暗,是一片荒芜的土地。
没有草,没有花,没有其他树。
只有石头和沙土。
嫩芽扎进土里,根须在石头缝里寻找养分。
它很努力。
白岑能感觉到它的努力。
那种拼命的、不顾一切的力量,从根尖传到茎干,从茎干传到每一片叶子。
它在长大。
一年,十年,百年。
时间在这片记忆里是模糊的。
白岑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她看到那棵嫩芽变成了一棵小树。
树干有手臂那么粗了,树冠不大,叶子不多。
但它活着。
在荒芜的土地上,它是唯一的绿色。
风来了,它被吹弯了腰,但没断。
雨来了,它喝饱了水,长高了一截。
旱季来了,叶子落光了,但它没死。
根还扎在土里,心还跳着。
白岑看着它,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心疼,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东西。
像是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
又像是孩子看着自己的母亲。
树继续长。
一百年,五百年,一千年。
它不再是那棵小树了。
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日,叶子金灿灿的,在风里发光。
它的根伸到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它的能量覆盖了整个星球。
白岑看到了很多人来到树下。
有穿粗布衣服的,有穿华丽长袍的,有穿银色宇航服的。
他们抬起头,仰望着这棵树,眼中带着敬畏。
有人在树下祈祷。
有人在树下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