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张西龙说,“骨头没断,养养就好了。”
三个人不敢再追,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只有狗的喘息声和海东青的哀鸣。
回到屯里,王三炮看见海东青受了伤,心疼得直跺脚:“叫你别去你非去!这回好了,鹰伤了,豹子也跑了!”
张西龙低着头,不吭声。他知道自己冒失了。豹子不是野猪,也不是狼,它太精了,太猛了。这次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
“三炮叔,是我的错。”他老实地说,“下次一定听您的。”
王三炮叹了口气,没再骂他。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就知道疼了。
海东青养了好几天,才慢慢好起来。张西龙天天给它换药、喂食,比伺候孩子还上心。林爱凤心疼他,劝他歇歇,他不听。
“是我的错,害它受了伤。”他内疚地说,“我得把它治好。”
林爱凤叹了口气,没再劝。
海东青好了以后,张西龙再也不敢轻易带它进山了。豹子的事,也暂时搁下了。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只豹子还在野人谷,早晚是个隐患。
“三炮叔,那只豹子,早晚得收拾。”他跟王三炮商量。
王三炮抽着烟袋,想了半天:“收拾是要收拾,但不能急。得等机会,等它放松警惕了再动手。”
“啥时候是机会?”
“冬天。”王三炮说,“冬天雪大,豹子出来觅食,脚印好追。而且冬天它饿,警惕性也低。”
张西龙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冬天,还早。但他不急,有的是时间。
秋天过去了,冬天来了。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张西龙又带着猎队进了野人谷。这回他学乖了,多带了几个人,多带了几条狗,海东青也带上了,但让它在天上待着,不下来。
赵虎子在前头追踪,顺着豹子的脚印,一直追到上次那个地方。豹子不在,但脚印是新鲜的。
“它就在附近。”张西龙低声说,“大家小心。”
几个人猫着腰,慢慢往前摸。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面的狗又叫起来了。张西龙端起枪,透过树干的缝隙,看见了那只豹子。
它趴在一棵大树下,正在啃一只野兔。它的毛色比秋天深了不少,跟雪地几乎融为一体。它吃得很专注,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打不打?”栓柱低声问。
张西龙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再等等。”
他们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豹子吃完了野兔,舔舔爪子,站起来,慢慢往林子深处走。张西龙跟在后面,不紧不慢。他不想打死它,只想把它赶走,赶到更深的山里去。
豹子走了大约二里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双黄绿色的眼睛,在雪地里格外亮。它看着张西龙,像是在说“你为啥跟着我”。
张西龙也看着它,没开枪。
豹子转身走了,消失在林子里。
“西龙哥,你为啥不开枪?”栓柱不解。
“不想打。”张西龙说,“它没招惹咱们,是咱们闯进了它的地盘。”
栓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到屯里,王三炮问他:“打着了?”
“没有。”张西龙摇摇头,“把它赶走了。”
王三炮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也行。它走了,咱们也省心了。”
张西龙知道,豹子不会走远。它还会回来,还会在野人谷里待着。但只要人不惹它,它也不会惹人。这就是山里的规矩。你敬它一尺,它敬你一丈。你惹它一分,它还你十分。这道理,跟做人一样。
晚上,张西龙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张地图,在野人谷深处画了一个圈。那是豹子的地盘,他不想再去了。山这么大,林子这么深,容得下一个人,也容得下一只豹子。何必非要你死我活呢?
林爱凤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还不睡?明天还要忙呢。”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是野鸡汤,鲜得很。“今天把豹子赶走了,没打它。”
“为啥不打?”
“不想打。”他摇摇头,“它也没惹咱们。”
她靠在他肩膀上:“你心善。”
“不是心善。”他认真地说,“是山里的规矩。不能啥都打,不能啥都杀。留点东西,山才是山。”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山林静悄悄的,那只豹子,大概已经回到了它的窝里,舔着爪子,打着盹。张西龙知道,它还会回来,还会在野人谷里出没。但他不怕。只要不惹它,它也不会惹人。这就是山里的规矩,也是做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