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我题序等你回。
悬笔一绝,那岸边浪千叠。
情字何解,怎落笔都不对——
独缺,你一生了解。”
他在“独缺”两个字上停了半拍,那个停顿是情绪到了之后自然卡出来的一个空隙。然后他用更轻的声音接上你一生了解,尾音飘起来,像最后一丝墨香散在空气里。
间奏响起来。古筝重新占了主位,琵琶在旁边点缀。陈默没有站在原地等,他沿着T型延伸台往前走,步伐不快,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侧过身,朝不同的方向微微点头。
南看台最先反应过来,应援旗在他走过去的那一刹那全翻涌起来。他又转向西看台,看到他走过来,也全举起了手中的旗子和灯牌。
弹幕上有人发了一句
“他在跟全场打招呼”
“他今晚的台风完全成熟了”
“从校园歌手到总决赛舞台,他走了好几个月,这一步一步的”。
特邀评委席上,薛礼的身体已经从靠变成往前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拍,那个节拍和陈默的步伐完全同步。
陈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翘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陆乔儿偏着头,表情是那种被一首歌慢慢浸透之后才会有的放松。
99家媒体评审席那边,好几个人都跟着旋律轻轻晃着脑袋,幅度很小,但晃得整齐。
卢卡斯听不懂歌词。
他听不懂摹本易写而墨香不退里的那个墨字为什么会让全场安静,听不懂情字何解怎落笔都不对里的那笔落不下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但他看得懂陈默在台上的动作,那个抬手描摹的姿势,那个走到舞台边缘时微微侧身、目光扫过全场的样子,那个唱到独缺时手指轻轻蜷了一下的细节。
他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抱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
黛西在旁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冲台上扬了扬下巴,用英文说了一句:“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唱一首歌,他是在画一幅画。”
黛西点了点头,没说话,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跟着旋律划动,像是在跟着陈默的每一个动作在纸上描线。
“弹指岁月,倾城顷刻间湮灭。
青石板街,回眸一笑你婉约。
恨了没,你摇头轻叹谁让你蹙着眉——
而深闺,徒留胭脂味。”
陈默在青石板街上停住了脚步。他站在T型台的尽头,身前一米就是第一排观众。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脚下的地板上,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人雁南飞,转身一瞥你噙泪。
掬一把月,手揽回忆怎么睡。
又怎么会,心事密缝绣花鞋针针怨怼——
若花怨蝶,你会怨着谁。”
他的声音在若花怨蝶你会怨着谁上往下沉了一点,低音区展开的时候依旧是干净的,但那份干净里多了一层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的重量。
最后一遍副歌。乐队火力全开,古筝和琵琶退到背景里,弦乐铺满了整个音响系统,鼓点一层层地往上叠。
“无关风月,我题序等你回。
悬笔一绝,那岸边浪千叠。
情字何解,怎落笔都不对——
而我独缺,你一生的了解。”
陈默站在T型台尽头,身后是八万人的海洋,身前是追光。
他双手从身侧慢慢抬起来,展开,像在宣纸上铺开最后一笔。
“无关风月,我题序等你回。
手书无愧,无惧人间是非。
雨打蕉叶,又潇潇了几夜——
我等春雷,来提醒你爱谁。”
他在我等春雷上把声音往上推了一截,那个高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等待。
然后他的声音在来提醒你爱谁上缓缓落下来,收在一个极轻极轻的气声里。
音乐骤停。
陈默站在追光正中央,双手还保持着展开的姿势。
他缓缓收回来,垂在身侧,然后低下头,对着台下鞠了一躬。